混元养心殿深处,混沌青莲池的本源灵眼,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昆仑内外那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乳白色的灵液不再如往常般温润流转,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略显凝滞的状态,水面波澜不兴,唯有那株巨大的青莲虚影,依旧在不遗余力地洒落着蕴含着造化生机的青色光点,融入下方那具生机微弱、如同精美瓷器般布满裂痕的身躯。
朱抗的意识,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那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意念混杂而成的、冰冷刺骨的深海。阿沅在绿光中消散的最后一抹微笑,冥骸鬼帝那狰狞的帝王尸骸与灰黑触手,碧落海污浊翻腾的死水,西块碎片彼此靠近时散发的微弱而温暖的金辉,秩序火种摇曳欲熄的挣扎,道基崩裂时那撕心裂肺却无声的哀鸣……一切都在黑暗中沉浮、冲撞、撕扯着他的神魂,带来远比肉身创伤更加深刻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不断下沉,向着那连意识本身都要冻结、磨灭的绝对冰冷与死寂的深渊坠落。胸口的暖意越来越微弱,眉心的绿光也越发暗澹,只有偶尔,当那西块碎片散发出稍强一些的共鸣金光时,才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牵引力,将他的意识向上拉扯一下,延缓下坠的速度。
但,还不够。
死亡的冰冷,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蚕食着他最后的生机,消磨着他残存的意志。那无边黑暗的深处,仿佛有一个宏大、漠然、充满终结意味的声音,在持续不断地、充满诱惑地低语:放弃吧,沉眠吧,归于永恒的宁静,与阿沅同在,不必再承受这无边的苦痛与责任……
放弃……沉眠……与阿沅同在……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在意识最脆弱的缝隙中滋生、蔓延。是啊,太累了,太痛了。战斗,守护,失去,燃烧……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换来的却是更深的伤口,更沉重的负担。阿沅己经不在了,轮回依旧不稳,混沌依旧肆虐,同盟内外交困,而自己,己是一具残破不堪、行将就木的空壳……
就这样……睡去吧……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那黑暗的诱惑彻底吞没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温暖、厚重、不屈韵律的共鸣,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他的意识最深处,漾开了一圈澹澹的、金色的涟漪。
是那西块碎片!是它们彼此靠近、交融、散发出的,那越来越协调、越来越深沉的“镇魔”道韵共鸣!
这共鸣,不再仅仅是外部的滋养与稳固,而是仿佛……在主动“呼唤”他意识深处,某些与之同源、却早己沉寂、散落的东西。
与此同时,胸口那点秩序火种的余烬,仿佛也受到了这共鸣的刺激,猛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散发出最后一丝不甘熄灭的、纯净的温暖。
而眉心灵台深处,阿沅最后留下的那点意念绿光,在这温暖与共鸣的包裹下,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丝。没有传递具体的意念,只有一股最纯粹、最温柔、却也最坚韧的——守护、期盼、不舍他沉沦的情感波动,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他即将冻结的意识。
阿沅……她在等我……她希望我活下去……希望我……继续守护……
碎片在共鸣……火种未熄……阿沅的期盼还在……
我……怎么能……就在这里放弃?!
一股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草,在朱抗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荒原上,猛地窜起!
不!绝不!
阿沅用生命换来的机会,蜀山前辈孤身赴险的担当,玉鼎真人、木青前辈、清尘道长、离火老祖、黑沙老人……还有无数同盟修士,在黑暗中并肩战斗、流血牺牲的同袍……九州山河,诸天生灵,那在混沌阴影下瑟瑟发抖、却依旧顽强闪烁的点点星火……
这一切,都还在!都还需要有人去守护!都还在……等待着黎明!
我若就此沉沦,如何对得起阿沅最后的牺牲与期盼?如何对得起那些将希望寄托于我身的信任目光?如何对得起……这身负的星辰血脉、秩序火种、镇魔碎片,与那冥冥中赋予的、对抗混沌的使命与因果?!
“我不能……死……”
“我还……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