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聊聊非法强迫员工加班的事。”本轮质询,是由韦登议员先开始。其他议员一个接着一个进行车轮战,现在他又按亮了话筒。这不得不让杨帆心里警觉——而韦登也没让杨帆失望,一开口就是本场听证会,最让杨帆担心的三个问题之一。继第一个“facebook成瘾式设计”之后,第二个问题:强迫劳动。“主席先生,”韦登在正式质询前开口,“我申请传唤下一位证人。”麦克马洪点了点头,“准许。”侧门打开。一个女人走进听证厅。约莫三十五岁,亚裔面孔,穿着一套深灰色套装,剪裁得体。她的目光始终注视前方,并没有看向杨帆所在的位置——哪怕她的席位就在杨帆旁边。詹妮弗·吴。扬帆科技北美公司前人力资源负责人。前面一个高级安全顾问不说,现在连北美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都来指控他了。这便是初创公司的无奈——高层可以被轻易策反。她走到证人席,右手按在圣经上,左手举过头顶。“我,詹妮弗·吴,在此庄严宣誓,以下证言均为事实,绝无虚言。”韦登没有浪费时间,“请陈述您的姓名、职务,以及您与扬帆科技的关系。”詹妮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叫詹妮弗·吴,中文名吴静。”“2002年1月至2002年7月,担任扬帆科技北美公司人力资源负责人,负责招聘、薪酬、员工关系等所有人事工作。”“为什么离职?”詹妮弗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她有些犹豫,“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全场安静下来,静静等待她的下文。“看不下去什么?”韦登追问。詹妮弗咬了下牙,下定决心——“扬帆科技存在系统性强迫加班。”“员工每周工作时间普遍超过六十小时,高峰期甚至超过八十小时,加班费从未足额支付。”旁听席响起一阵骚动。记者们的笔尖在纸面上疯狂划动,发出沙沙声。“请具体描述一下。”韦登继续引导道。“扬帆科技的‘铁血文化’——早九点上班,凌晨两点下班,是常态。”“产品上线前连续通宵,很多时候连续三天不睡觉。”“有员工在工位上晕倒,被救护车拉走。第二天,他的工位上就坐了一个新人。”“怀孕的女员工被要求加班到产前三天,产后两周就被要求回岗处理紧急bug。”“扬帆科技的产品开发速度是硅谷同行的三倍,真正的原因并不是效率高,而是因为把人当机器用。”“在扬帆科技,人就是耗材。不听话就换,慢了就换,用坏了就换。”全场在短暂沉寂后,顿时炸开了锅!“我的天……”“这是真的吗?”“扬帆科技内部这么狠?”……面对周遭的质疑声,杨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斯坦利他并不了解,但詹妮弗·吴跟她汇报过几次工作。当时面试时,她的简历上写着斯坦福ba,谷歌hr经验,lked三年薪酬总监。在一众求职者中并不出彩。其中提出的“弹性工作制”方案,还被苏琪否决过。一个月前,她主动申请离职。离职原因是——“个人原因,寻求更好的发展机会”。原来,在这里等着。“吴女士。”韦登一脸严肃,“您是否有证据支持您的证词?”“有。”詹妮弗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扬帆科技内部的加班记录表,有部门、姓名、加班时长、项目名称,以及……审批人签字。”法警接过文件,分发给议员。“这是员工匿名投诉信,一共三十多封,时间跨度从2002年3月到2002年8月。内容涉及强迫加班、克扣加班费、职场霸凌、性别歧视等。”又一沓文件递上去。“这是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四名员工因过度劳累导致急性心肌炎、胃出血、抑郁症等。这是救护车出车记录,这是员工的家属声明,这是……”她一沓一沓地往外拿。像在倒苦水。像在倒血。“吴女士,,”韦登一边翻阅,一边询问,“您刚才提到‘强制加班制度’,内部是否有书面证据?”“有。”詹妮弗将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项目攻坚期工作安排’内部通知,发布日期2002年2月20日。”韦登接过这份,早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文件,当众念了出来:“……项目攻坚期间,所有相关部门员工必须加班,每天工作时间不少于10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少于60小时。”“加班费按正常时薪的50计算,但当周工作时长超过60小时后,超出部分不再计费……”,!“而按照律法,加班费应为正常时薪的15倍,且无时长上限。扬帆科技的规定,明显违法。”全场震惊。每周工作时间不得低于60小时?加班费只有正常时薪的一半,而且超出60小时不再计费?这是新时代的黑奴复辟吗?在这家华夏公司眼里,员工跟畜生有什么区别!记者们全部站了起来。有人把椅子带翻了,有人把笔摔在了地上……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但这次,白光里不再是支持,而是咒骂。“我多次向杨帆先生反映,”詹妮弗声音带着委屈。“告诉他这种加班制度违反美国劳工法,违反加州劳动法,违反基本的人权,但每次都被驳回。”“他说——”詹妮弗模仿着杨帆的语调,“创业就是打仗,打仗就要拼命,不想拼命的,可以走。”“吴女士,”韦登问道,“在扬帆科技,如果拒绝加班会怎么样?”“拒绝加班的员工会被约谈、降级,最终被辞退。”“我在职期间,至少有三十七名员工因‘不符合企业文化’被辞退,其中十九人曾明确拒绝过加班。”场中再度响起一片谩骂之声。主席麦克马洪任由场面失控,并没有敲法槌制止。詹妮弗没有停,说到动情处,她的眼眶跟着红了。“我离职的原因,一方面是受不了,另一方面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一个员工,才二十四岁,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在工位上晕倒。”“送去医院,检查结果是过劳导致的心律失常,他才二十四岁。”“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说‘不’?他说,我怕被开除。我问他,你怕什么?他说,我需要这份工作。”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在美国做了那么多年人力资源,跟很多公司打交道,各种企业文化见过不少。”“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家公司,把员工的健康、家庭、生命,看得比产品上线还轻。”“扬帆科技根本不是一家科技公司,它是一家血汗工厂。”韦登的嘴角上扬,他高高举起对方提供的那份资料。“詹妮弗女士的证词,证明了扬帆科技,存在系统性强迫劳动的行为。”“而且——”他抽出另一份文件举起,“这是美国劳工部收到的,关于扬帆科技的匿名举报和投诉,共计三十七起。”“我这里还有硅谷同行企业的证词,”他又举起一份文件,“证明扬帆科技的产品开发速度,明显不正常。”“内部员工、竞争对手、政府监管机构到离职员工——”韦登做了总结,“共同指向一个结论。”他看向杨帆,“扬帆科技存在严重的劳动违法行为。”“侵犯人权,剥削员工,把人当机器用。”这个总结粗暴而有力。在国会山上,“侵犯人权”是最能煽动议员情绪的罪名;在镜头前,“剥削员工”是最能激起公众愤怒的指控;在硅谷,“把人当机器用”是最能摧毁企业雇主品牌的标签。如果这一刀砍实了。扬帆科技在北美市场的根基将被连根拔起。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血汗工厂”的产品买单。没有人愿意为一个“剥削员工”的企业站台。没有人愿意为一个“把人当机器用”的人鼓掌。“杨先生,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