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转脸望向翠柳,笑了笑,说道:“好翠柳,我本不想惹事,无奈她欺人太甚,我如今有个事儿央告你。你替我去寻了屏岚来,我有事要与她说”
翠柳点点头,道:“这算不得什么。”说着去了,不一会儿领着屏岚来到。
屏岚笑着道:“姑娘不是叫我来替你把那些宝物都放入库中去么,现下已清点好了吗?”
怜香站起身来,说道:“屏岚,我方才照册清点一回,发现少了几件银酒器,如今你来了,我正好要写个报失单想叫你替我递出去,送到衙门去报失呢。”
屏岚惊讶道:“是怎么个事儿?”
怜香道:“屋里箱子锁俱是好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窃了。对了,还有一事,彩萍几次三番在我窗下偷听,我都忍了,可今天她在这院儿里向众人告发我两件事,我却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一则,说我监守自盗,拿了自己册下银器倒卖;还把宛姨娘屋里失窃的银器也一并栽赃给我。二则,说我将倒卖银器得来的银钱拿出去养野汉子,这可真是屈杀了我,我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哪养汉去;她又说定我不是正经主子,我一听也不敢管狠了她。而今你既来了,好歹管教管教她,替我做做主罢!”
屏岚一听,气得走到阶下直骂彩萍:“好个不知羞的贼奴才,什么话儿都说得出口,你打量着这屋里没人敢管你了是罢!”
彩萍站起身来,掐着腰冷笑道:“屏岚,我可不是底下没等级的小丫头,你休要吓唬我!你往日对底下的丫头婆子们都担待的很,怎么偏到我时就处处针对。你想拿我作筏子是罢,告诉你,我有什么错得等爷回来发落,你又不是奶奶主子的,在我跟前逞什么威风。”屏岚听说,气得脑门顶要冒烟。
旁边人见状,有想巴结屏岚的人便暗地骂道:“小蹄子,瞎说什么!屏岚姐姐现管着内院,怎么就发落不了你。少在府里作猖狂样,我看你分明是妒忌怜香姑娘得爷看重!哦,是了,三不知是你偷了银器,想栽赃给姑娘有心报复的罢!”
彩萍扭脸回骂道:“放你娘的狗骚屁,别暗戳戳地骂人,有胆出来与我对峙!我在这府里没处使钱,家里也没有拖油瓶累赘管我要钱,我偷它来做什么。你若想向东厢那人献媚讨好,还不如说是西厢那两位姑娘偷的,内院谁不知道她们穷得叮当响,都比我更有嫌疑!”
翠柳连忙走去捂住彩萍的嘴,说道:“你这闯祸的嘴啊!又乱扯什么,要把整个乐天居的人都扯了进来你才开心是罢,忘记当日爷是怎么责罚你的了么,快歇歇罢,若闹大了,姑娘们都是爷的心头肉,只有你受罚挨骂的份儿,那时就不好看相了。”
彩萍一把拍开翠柳的手,圞圈指着骂了一遭:“你们几个愿意替东厢那人捧臀掇屁,我却做不来这样的事儿!别以为能得了好,告诉你们,如今姚怜香已被爷厌弃,你们几个还在这儿蝇营狗苟,只是叫我笑话罢了。”
众人见彩萍说话不像,个个揎袖攘臂一块儿闹了起来。
怜香在一旁听得暗暗摇头,彩萍这人真是好利的一张嘴。正闹得没开交处,有个小丫头悄悄走到屏岚身旁附耳掩嘴道:“屏岚姐姐,爷已回到前厅好一会儿了,方才正与单管家说话呢。”
屏岚小声道:“你去二门守着,爷要家来,你就快快领着他进来!”小丫头得命去了。
屏岚则走到怜香身侧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知道姑娘今儿受委屈了,你现下先莫作声,由着她闹一会儿,等会儿再替姑娘出气!”
怜香惊讶地望向屏岚,只见她已走到众人身边,好言好语道:“好了好了,大伙儿都快住嘴罢,扯得够远了。彩萍,我只问你,你今日有甚事要告发?”
彩萍与众人唇枪舌战早已气红了脸,闻言恨声道:“说什么告发不告发的,没有的事儿。我不过是无心听了一耳,知道了姚怜香与她的丫头商量如何隐瞒丢失银器,如何将从宛姨娘那盗来的银壶一块儿转卖之事。我反正也没证据,多说无益,你若是个公正的管事,现下先去她屋里照册清点一回,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屏岚说道:“这事儿先不论,姑娘方才同我说你要告发她在外头……养汉子。咱们府里门户森严,怜香姑娘连门也少出,你这话又是怎么说?”
彩萍说道:“这怎么就不论了,果真有这事,后面她趁汉的事儿不就是顺理……”她望着屏岚,心中突生急智,好似茅塞顿开了一般,冷笑道:“好啊屏岚,你是想让我跳沟里去是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她来回走了几步,急急说道:“你想用这事儿定我的罪!告诉你,门都没有。姚怜香是不出门,但架不住野汉子可以进来啊。哼,若我把内院那些污糟的事儿告诉爷,说不准你还要被判个治家不严之罪呢!”
屏岚冷冷说道:“我还真不知被你抓住了什么把柄呢,你有胆量且说来与我听听!”
廊下怜香皱着眉听二人言语,见两人已争执到要紧处,再说下去只怕这娄府内院的天要被捅出个窟窿了,连忙出声要制止,恰好有人来回说:“姐姐们都快停下罢,爷在那边已听你们嚷好一会儿了。”
众人听说,都回过身去瞧,只见娄观浦背着手,穿着一身对襟窄袖水纹衫慢悠悠从院门口走到东厢廊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怜香,伸手往她脸上掐了一把,说道:“见爷回来了,还不知道领着爷回屋里换身衣裳么?”
怜香一怔,抬眼看向娄观浦,自那晚她借酒述情之后,他已有好几日不往东厢来,眼见的是对她生了厌烦之心,此时这般作态又是为何?怜香实在拿不住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小声道:“爷的衣裳都叫人洗净送到正屋去了,我叫屏岚领着爷往正屋去换罢。”
娄观浦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怜香,回身坐到一旁的交椅上,问金花与冬青二人:“东厢丢失银器之事是真是假,你们从实说来。”
金花诚惶诚恐的把今日之事完整告诉一回,娄观浦听罢把院儿内几人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屏岚,问道:“你说说,你们方才在争执些什么?”
屏岚小心翼翼的将方才之事述了一遍,娄观浦又望向彩萍,道:“屏岚说你要告发怜香偷银趁汉,这事儿可是实情?”
彩萍瞧见方才娄观浦对怜香那热乎劲儿,哪还有前些天日日摆冷脸的模样,心中生了怯,连呼“冤枉”二字。
娄观浦闻言笑了笑,道:“那你与屏岚争执之语,不是爷听错,就是你瞎说了。”说着突然变了脸色,叫来几个老婆子,喝命:“彩萍不敬主子颠倒是非,把她压在地下掌嘴,掌到她说出实情为止!”
几个婆子得令,一齐上前把彩萍压翻在地,拿着板子往嘴上打了几回彩萍便已掌不住,连忙磕头道:“求爷绕了我,怜香姑娘的事儿都是我瞎说的。我只是在窗边听金花诉说丢失了银器,又见姑娘有心替她遮掩,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说出假话冤枉姑娘的。奴婢糊涂,爷饶我这回罢!”
娄观浦冷笑道:“你得罪了谁只管去谁跟前磕头儿,磕完了我还有话儿要问你。”
彩萍忙不迭跑到怜香脚下,在砖地上咕咚咕咚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说道:“奴婢被鬼迷了心,说了好些言不由衷的话。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姑娘仁心,宽恕我这一回罢。”
怜香扭脸望向娄观浦,见他还有话要问,且在众人面前已是给足了她面子,她也乐得做个好人,宽恕彩萍一回,叫她仍往娄观浦跟前回话去了。
彩萍连连称谢,起身走到阶下又直蹶蹶跪在地上,娄观浦便问:“你知道哪些内院的污糟事要告诉爷的,如今我人就在这里,你都说出来给我听听。”
彩萍斜眼瞥见两个孔武有力的老婆子站在旁边,一些也不敢欺瞒,将府内门户不严,内外院私自递送东西,看门老婆子们夜间赌钱吃酒,替人留门看道之事都说了出来。
娄观浦喝问道:“你再说,可曾见过什么人进来内院不曾?”
彩萍打着颤儿朝上磕头道:“奴婢实是见过的,宛姨娘请大伙儿吃席次日早晨,我就见过西厢的佳慧与一个不认识的小厮在后园大树底下山石后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也是见了这桩事才诬陷怜香姑娘养……养汉的。”
娄观浦听罢,一腔火便发作了起来,命翠柳道:“你去西厢将她们主仆都叫过来。”言罢看向彩萍,道:“你若说一句假话,我叫人揭了你的皮。”
彩萍急忙磕头道:“爷,俱是实情,东厢的金花与冬青二人也是瞧见了的,她们躲在我侧边,不曾注意到我。爷若不信,只管去问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