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成功的喜悦,在回到陆离峰后的第二个清晨便淡了下去。
令羽盘膝坐在院中,面前摊着几枚玉简,是她在藏书楼复刻的筑基期功法名录。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那些字迹映得清清楚楚,可她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筑基成了。前世她也到过这一步,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天资卓绝,后来才知道,自己是被人豢养的修炼资源,什么都不懂。这一世,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她先将手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灵石还剩下不到两百块,贡献点更少,只有三百出头。丹药倒是备了几瓶,都是筑基前买的养气丹和固元丹,够用一阵子。法器还是那几样——千机引、阵盘、几杆阵旗。千机引被明月真君重新炼过,如今勉强能用。
功法上,潮汐功法是她目前主修的,已经练到第四层,筑基之后可以继续往下修,至少到金丹前都不成问题。剑法还是那套《灵蛇九变》,筑基之后有了灵力支撑,应该能练到更高层次。
忽地,一个薄薄一片,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玉简出现在眼前。这是那位前辈所赐,她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细看。
如今筑基已成,她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里没有名字,如同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辈。里面是一幅幅阵图。这到是那位不愿留下姓名的前辈行事风格。她抿了抿嘴,续往下看,困阵,杀阵,聚灵阵……她一路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这些阵法她都会,可玉简里讲的不是“怎么布阵”,而是“为什么这样布阵”。阵眼为何在此不在彼,纹路为何这样交错而非那样,灵力流转的源头在哪里,尽头在何方——她从前学阵法,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枚玉简,讲的就是那个“所以然”。
她看得入了神,一幅幅阵图在神识中展开,又缓缓合上。
翻过十几幅熟悉的阵图,她忽然顿住了。下一幅阵图,她从未见过。纹路繁复得像是把十座困阵叠在一起,层层交错,环环相扣。她在脑子里推演了半天,才勉强看出一点门道——这是传送阵。
“阵法之极,缩地成寸……”她喃喃自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些纹路。阵眼在中心,纹路分三层,最外层定坐标,中间层开通道,最内层护住通过的人。她看得懂阵理,却知道自己布不了——那需要空间之力,那是金丹以上才能触碰的东西。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手指忽然停住。这一章,讲的是五行阵法。
金木水火土,五幅阵图并列排开。每一幅都比她见过的任何阵法复杂,可五幅阵图之间又有纹路相连,像是一棵树上长出的五根枝杈。金阵主杀伐,锐不可当;木阵主生长,生生不息;水阵主变化,无形无质;火阵主毁灭,焚尽一切;土阵主厚重,不可动摇。五种阵法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叠加在一起。五行齐全,生生不息——阵法的威力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枚玉简太深了。以她现在的修为,五行阵法勉强能看懂一点门道,可真要上手去布,却难如登天——不是阵理不通,是材料不够。金阵需要庚金之精,木阵需要万年青木心,火阵需要地火玄晶,土阵需要息壤之尘。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拿出来都够筑基修士倾家荡产。她手里那点灵石,连边角料都买不起。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玉简里写得很清楚——五行阵法并非一定要用那些天材地宝。用低一个品阶的材料也能布,只是威力会打折扣。庚金之精买不起,可以用铁精代替;万年青木心找不到,可以用百年桃木心凑合;地火玄晶太贵,普通火灵石也能顶上。布出来的阵法威力会弱不少,但她本来就是筑基初期,要那么大的威力做什么?够用就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筑基初期,3灵根,会一点阵法,会一点剑法,会一点水系功法。在宗门里不算垫底,可也算不上出众。她一样样盘点过去,越盘越觉得心慌——防御法器?没有。飞行法器?没有。像样的符箓?也没有。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几杆阵旗和千机引。
光靠卖阵盘攒灵石,太慢了。筑基之后开销更大,光是维持日常修炼的丹药和灵石就要翻倍,更别提攒钱买那些布阵材料。她得学些新东西——符箓、炼器,或是之前隐约听人提过的那些旁门手艺。多一条路,就多一分进项。
可她转念一想,学那些东西也要时间,也要材料。与其从头学一门新手艺,不如先把五行阵法吃透。阵理她已经懂了,缺的只是材料和练习的时间。
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少:赚灵石是第一位的,筑基之后开销更大,光靠卖阵盘不够,得想别的法子;功法和剑法都不能落下,潮汐功法要练到更高层,《灵蛇九变》也得跟上;随身药园的事还没着落,顾林答应帮她炼,药物锻体之法只得暂且搁置;还有木精,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桩桩件件,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令羽站在院中,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峰。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将那些山头照得明明暗暗,像是谁在一幅水墨画上随意点了几笔金粉。前世她只走到筑基初期,这一世,她不想停在这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开始给柳清月几人写传讯符。
筑基的事,总要跟她们说一声。
她快步走回住处,翻出传讯符,给柳清月等三人各发了一道。灵力灌入,传讯符化作流光飞出去——片刻后,那道光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落在她掌心,纹丝不动。
令羽眉头微皱。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难道三人已经成功拜师,都下山历练去了?
自己这次筑基时间确实太长,研究阵法又耽误了些时日,但三人都没想起来告诉一下自己吗?
令羽心道,这次清月倒是能沉住气,莫非小比成绩出众,拜了个好师傅,想给自己惊喜,这倒是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将传讯符收好,决定出门和接一些任务赚灵石,顺便去事务堂把身份令牌换了,往后在内门行事也方便些。
她往事务堂走去,一路上的山道比往常冷清许多。偶尔有几个练气弟子匆匆而过,见了她,也只是点头便走,不像从前那样停下来寒暄几句。令羽心里那点不安又重了几分。
事务堂里更冷清。只有一个筑基期的执事坐在案后,正翻着什么。偌大的堂屋,就她们两个人,说话都有回音。
“李师妹?”那执事抬起头,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修,眉眼精明,一看就是那种在事务堂混了多年的老手。她抬眼打量令羽一番,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肩头,在那枚皓石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筑基了?”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恭喜。令牌拿来。”
令羽递上旧令牌。那执事接过去,在名册上勾了一笔,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新的递过来。
“内门弟子的衣袍在这儿。”她指了指旁边一摞叠好的衣物,“料子比外门的好些,袖口有暗纹,你回头试试,不合适可以来换。”
令羽接过,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那执事胸前的名牌——宋央。名字倒是好听,人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