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absenceofalternativesclearsthemindmarvelously。[没有选择余地时,反而最能让人思路清晰。]
白叙从福利院里被救出来的第三天,他在医院里。他没有发烧,没有呕吐,没有整夜睡不着。那些药物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什么,谁也说不清。他还活着,还能走路,还能说话。
那些医生说他运气很好。
我不想要这种好运气。白叙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运。他现在一无所有,无处可去。他现在12岁,他现在面对的不是生活问题,是生存问题。
想要逼死一个孤儿竟然如此容易。
一个穿灰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脸。他个子很高,站长医院里很显眼,白叙抬起头和那个人对视了一眼。他忽然走了过了,步幅很大,风衣下摆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深色的西装裤和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
“Nash?”他走到白叙面前蹲下。白叙看见他的脸——中年,白人,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上有一道细小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你是白博士和杜兰特博士的儿子?”他继续问。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和冬天的海面一样,没有太多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白叙点了点头。
“我叫卡特·巴塞特,”卡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白叙。纸上打印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字体很小,排版工整,像是什么官方文件。
“现在有几个家庭愿意收养你。当然,我也愿意收养你。这里有名单,你可以选。”
白叙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四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标注着职业、年龄、家庭状况。他没有看完。他甚至没有读完第一个名字。他抬起头,伸手拉住了卡特的衣角。
“请您收养我。”
卡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住他衣角的手:“理由?你根本没看其他收养家庭。”
白叙没有松手。他抬起头看着卡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慈爱的笑容,没有那种大人对孩子说话时惯用的、放软的语调。只有平静的、平等的、把你当成一个独立个体来对待的认真。
“你的外套上有个刮破的口子,是子弹刮破的。你的口袋里有弹壳。”白叙的目光从卡特的风衣口袋移到他脸上,“我猜你是从事保密工作的。”
卡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枚弹壳,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口袋。
“Great。”
NashDurant在那天改名为NashBassett。
卡特收养他是有目的的。白叙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不是因为他聪明,不是因为他听话,不是因为任何“孩子”身上值得被爱的东西。卡特看中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对镇静剂药物免疫。福利院那些年,那些白大褂往他血管里打进的各种药物,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不依赖,不成瘾,不产生耐药性。
这在FBI的某些特殊部门里,是一种极其稀缺的天赋。
白叙不在乎卡特的目的。他不在乎自己被当作一件好用的工具收进鞘里。他只在乎一件事——这张入场券,能带他去哪里。
他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抓住那些往孩子血管里打药的人,切断那些让阿片类药物像糖果一样流进千家万户的供应链。
他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像什么。像小孩子说“我长大要当总统”、“我要拯救世界”,不切实际。但白叙不是说说而已,他从握枪那天起,就没放弃这个选项。
卡特没有把他送进普通学校。FBI内部有专门的培养体系,和那些街头巷尾人人都知道的公立学校不一样。是全封闭式的训练场。课程表上排满了射击、格斗、法律、情报分析、密码学、心理学、审讯技巧——白叙从十二岁开始学这些东西,学的比同龄人多得多,也比他本该承受的多得多。
同期进来的孩子很多。有些是孤儿,有些是从小就被FBI盯上的“特殊天赋者”,有些和卡特一样,是退役探员收养的养子养女。他们挤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教室里,年龄差距不大,普遍都是12岁。
但能留下来的很少。成绩不达标的,淘汰。受不了压力的,淘汰。分化的年龄段到了,那些分化成Omega的,全部淘汰——不是因为他们不行,是因为FBI的某些部门不收Omega。名额有限,资源有限,他们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最有可能成功”的人身上。分化成beta的也被列入了放弃名单,分配去其他部门。只有分化成alpha的,才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才有资格参加最终的考核。
白叙分化成了alpha。
那一期,他是唯一一个通过所有考核的。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比别人更有天赋,是因为他没有退路,没有备选方案,没有“如果失败了就去干什么”的planB。他只有这一条路,他必须走到底。
他不是天才。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早地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好人就对你温柔。想要改变什么,就得先拿到改变它的资格。
白叙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理想,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那些杀死他父母的人,那些往孩子血管里打药的人,那些把奥施康定当作糖果卖给大众的人——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
"Worthdyingfor。Worthkillingfor。Woingtohellfor。"
[值得为此而死,值得为此而杀,值得为此下地狱。]
按照约定,他们去了阿吉拉尔指定的餐厅。
黎绥站在门口,目光环视了一圈。这个大堂太大了,大到不像一个用来吃饭的地方。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六角宫灯,暖黄色的光从绢纱里透出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圆形餐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桌布,边缘垂着金色的流苏,桌面中央摆着一盆精致的蝴蝶兰。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立着一扇檀木屏风,雕刻着繁复的花鸟图案,喜鹊登梅,牡丹富贵,屏风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龙纹,五爪金龙在云海中翻腾。
太外国人眼中的中国了。看起来乱七八糟,就是纯粹乱讲究。
从雕花的窗棂到头顶那盏垂下来的六角宫灯,从桌上的紫砂壶到墙角的博古架,每一处细节都在近乎刻意地说:这是一家很贵的中餐厅,开在休斯顿的中国城,招待的是在意排场的客人。
哪哪都不对劲。
“你不觉得这太中国餐厅了吗?”黎绥压低声音,碰了一下谢浔的手臂。他的手指触到谢浔的袖子,能感觉到底下的手臂很瘦,瘦到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