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一伙人继续在王谷参观。夜里的王谷飘着果冻的香气,吸引大批发光虫停在柱子上。一根根被虫包覆,亮得像灯泡柱一样的木柱照亮这座城市。玺克和舒伊洛奴用萨币消费,买各种食物尝鲜。
有一种水果很像鱼卵,是一层薄皮里面都是汁。比葡萄大一些,吃的时候整颗放进嘴里咬破。玺克问过商人才知道那东西本来有硬壳,要用抽丝的方式慢慢把硬壳剥掉。
舒伊洛奴喜欢上了这种水果,于是玺克就采购了一堆种子,他还买了很多其他罕见的种子,大概得先寄回去请安派特帮他保管。
在两人拿着装在小碗里,上面放着醃渍鱼片的果泥坐在路边吃时,舒伊洛奴问玺克:“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吗?”她停了一下,又说:“我的寒假还有一周。”
玺克点头,两人牵起了手。
大约十分钟后,玺克眼尖的看到远远有个头发闪亮的人走了过来。那个高大的身材跟反光强烈的头发,玺克看出那是瑟连。瑟连边走边左右张望,不时停下来跟小贩说话,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在玺克发现瑟连后五秒,瑟连也看到玺克了。瑟连朝这里挥手,走了过来,对舒伊洛奴说:“你找到他了。”他对意料之外的相遇并不惊讶,反正他的人生里经常有这种事。
舒伊洛奴握着玺克的手露出笑容。
“你在找人吗?”玺克问。
“我得走了。”瑟连说。他走了两步又停在玺克旁边说:“对了。你有什么话要对舒伊洛奴说吗?”瑟连记得,这是舒伊洛奴的父亲兰特大人要他去问的。
玺克愣住了。瑟连脑袋又跳跃性思考去哪了?肯定不在地球大气圈范围内!
“你直接对舒伊洛奴说好了。我先走了。再见。”瑟连说完就赶紧离开,继续去找雅莫萨。
“再见。”玺克呆愣的举着手。
舒伊洛奴稍微收下巴,好奇的看玺克。玺克发现他好像非得对舒伊洛奴说些什么不可了。他想起他对靠近舒伊洛奴这件事有什么顾虑,而他又想起了他曾经走过的考验,突然觉得那些顾虑都不重要了。
玺克说:“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吗?”
舒伊洛奴搂住玺克的脖子,脸贴近玺克的脸说:“可以。”
凯巳跟着妖精跑掉了。雅莫萨到她常去的店里吃面。那是一间木造的小棚子,架在两棵金龟树中间。地面盘根错节,桌椅全都特别针对这里调整过脚的长度,每只脚都不一样长,不能挪动位置,一放到别处就会不平。店里只有一张可以坐三个人的桌子,区隔开内场和外场。
在她到之前已经有别的客人了。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类。雅莫萨没怎么在意,直接走到旁边位子坐下。
她自从黄昏之后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今晚的月亮她似乎很久没见过了。她应该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白色月光,但她却感觉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看到这样的白。她发现各种东西在她的视野里慢慢变得更有分量。以前她很少注意到的种种细节现在都会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她注意到这间店天花板边缘重复打洞的痕迹,看到招牌上油漆脱落的边缘。以前她就只会看到是天花板和招牌而已。
这个世界在慢慢靠近她,也可能是她开始靠近这个世界,或者说,是她和世界之间的墙壁正在融化。
她心想,该不会她真的搞丢了自己的零件,而那个东西回来了?阿洒并没有解释,雅莫萨熟悉妖精事务,知道她不会解释的。她只是单纯的感受,感觉到随着外面的事物进入她的心中,也有什么东西从她内心深处走了出来。
一些之前模糊不清的感情慢慢变得清晰可见。
她一坐下,点完菜,突然旁边的人抓住她的手腕。那个人动作很快,而且逮住了她转头时的死角。那个人在她动手防御以前解除伪装,抹去脸上的妆和身上的幻象,是班纳图。雅莫萨通过国境的时候有留下纪录,班纳图想想目标应该是这里,就坐飞船直接赶来了。
班纳图咬牙切齿的说:“总算抓到你了。”
雅莫萨的反应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大笑起来,觉得看到班纳图很让人开心:“你怎么不待在总部里?”以前她总是做出可以预期的反应,而她现在发现自己的心是不可预期的。
班纳图看她没有想逃的意思,放开手说:“来逮你的。你怎么随便扔个辞职信就落跑,团里规定至少要提早——”
“呦——我可不觉得你有资格讲规定怎样又怎样。”雅莫萨耸耸肩。这种尖刻的回嘴方式,是她递出辞职信以前从未有过的。她回想着,她的改变应该是从那一刻开始的,而在今天抵达了某个分水岭。
班纳图顿了一下,他觉得雅莫萨好像有点不一样。他把这归咎于任何人只要出去旅行都会有所改变。
“切,你的回答呢?”班纳图低头喝他的药草茶。
“什么回答?”
“原来你根本没放在心上吗?你当我副手那件事!”
“哦,我想起来了。”雅莫萨笑说:“就算了吧。我想要建立的骑士团跟你想要的是不一样的,我不能当你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