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林婉晴,不是上官婉晴。”他握紧她的手,“你活下来了,公开露面了,接受采访了。你在百姓眼里,已经是‘幸存者’的象征。如果你突然消失,会引起怀疑。但你可以做一件事??成立一个‘民间冤案救助会’,专门帮助那些被权势欺压、申诉无门的人。用你的名字,用你的故事,点燃更多人的希望。”
婉晴怔住,随即笑了:“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被抬出地窖那一刻起。”他轻声道。
三日后,李向南独自启程,乘一辆运货的拖拉机,颠簸两天两夜,终于抵达太行山麓的清溪村。村子依山而建,石屋错落,炊烟袅袅。村民淳朴,见他风尘仆仆,便有人招呼他去火炕上歇脚。
他在村尾找到了那间茅屋??野鹤曾居住的地方。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炉,墙上挂着采药篓,桌上摆着几本泛黄的医书。他在床底暗格中找到了那本日记,牛皮封面,边角磨损,却保存完好。
翻开第一页,字迹苍劲:
>“甲寅年冬,吾母夜召,泣曰:‘鹤儿,走!他们要杀你!’我不信,直至见父尸浮于护城河,指甲染蓝布,方知大祸临头。当夜,郎中王德安救我出城,断指易容,更名陈石头,隐于深山。此日记,非为自怜,乃为记仇。待天理昭彰之日,愿有人持此书,代我鸣冤。”
一页页翻过,李向南的手越来越抖。
里面不仅记录了上官无极如何一步步篡权,还详细写下了他与陈世坤等人如何勾结,通过“军产置换”侵吞国家土地,如何利用“知青安置”项目贪污扶贫款,甚至如何制造假命案掩盖罪行。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被清晰标注,附有时间、地点、证人。
这不是日记,是一份死亡名单。
他连夜抄录副本,将原件藏入贴身内袋,准备返程。临行前,他去拜访了当年救下野鹤的赤脚医生王德安的儿子??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农。
“我爸临死前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这本书。”老农望着他,眼神清明,“他还说,如果那人姓李,就告诉你一句话:‘善恶有报,不在早晚,在人心未死。’”
李向南深深鞠躬。
回程路上,他绕道去了趟西直门老邮局。307号信箱依旧存在,但已被查封。他没有取信,只是站在门口,望着那扇铁门,默默道:“野鹤先生,您的信,我们都收到了。”
七日后,他回到燕京。
此时,林婉晴已正式注册“清源救助会”,租下一间小楼作为办公点,门口挂起木牌,白底黑字:“凡受冤屈者,皆可来诉。”
第一天,就有十七人登门。
有被强拆房屋的老人,有女儿被高官之子强奸却告状无门的母亲,有因举报贪污而被开除公职的教师……他们衣衫褴褛,眼神怯懦,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婉晴亲自接待,一一登记,承诺协助申诉。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涌来。短短半月,救助会收到三百余件冤案材料,其中四十七起涉及官员滥用职权,十九起牵扯命案。
压力也随之而来。
某夜,救助会门前被人泼红漆,墙上写着“多管闲事,死路一条”。第二天,婉晴的电话被监听,跟踪者出现在她回家的路上。第三天,一名前来作证的妇女在途中遭遇车祸,昏迷不醒。
但他们没有退。
林幼薇腾出诊所的一半空间作为临时接待室;丁雨秋利用课余时间整理案卷;秦若白悄悄调取公安系统内部资料,核实线索;宋辞旧安排杠房的兄弟轮流护送来访者;就连傻春,也学会了用打字机,帮着录入信息。
李向南则将野鹤日记中的关键内容,分批寄往中央纪委、新华社、《人民日报》内参组。每一封信都匿名,但证据确凿,无法忽视。
一个月后,第一起案件被立案调查??某县委书记强占民女案。三个月后,第二起??军区副司令陈世坤涉嫌倒卖军械案被曝光。半年后,周怀安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被双规。
那张曾坚不可摧的权力之网,终于开始崩解。
又一年清明,李向南再次来到城南祖坟。
这里已不再是上官家族的禁地。墓园门口立了一块新碑,上面刻着一行字:“献给所有被遗忘的真相。”
他放下一束白菊,转身时,看见远处走来一人。
白发苍苍,身穿粗布衣,拄着竹杖,正是上官野鹤。
“你怎么来了?”李向南迎上前。
老人笑了笑:“来看看我的妹妹。”
他走向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上官玉兰之墓**。那是婉晴的母亲,也是野鹤的亲妹,二十年前被软禁至疯,最终病逝于后院小楼。
“她到死都没喊过我一声哥哥。”野鹤抚摸着墓碑,声音沙哑,“可我知道,她记得我。”
李向南沉默。
“你做得比我好。”老人忽然说,“我没有勇气回来,是你逼我面对过去。我没有力量重建,是你替我点燃了火。”
“火不是我点的。”李向南望着满园新绿,“是那些不肯闭眼的人,是那些还在呼喊的人,是那些哪怕被打断腿也要爬着来求助的人。他们在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