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式开始,各色菜肴如流水般端上来。殿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声不断。
安若素一边陪着婆婆应酬,一边时不时看向大姐那边。德妃坐在皇帝身侧,怀里依旧抱着孩子,偶尔与皇帝低语几句,或是转头吩咐身后的奶娘些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说乏了,先行退席。皇帝又坐了片刻,也起身离去。
两位最尊贵的人一走,殿中气氛立刻就松快了些。几位嫔妃也不再拘着,各自与相熟的命妇说笑起来。
申时一过,宫宴正式结束,内命妇陆续告辞,外命妇也到了该出宫的时候。皇太后特意派人来给了恩典,允许德妃的亲眷晚一个时辰出宫,陪德妃说说话。
安家婆媳、林家婆媳和钟家婆媳自然是感激不尽,叩谢天恩。
众人一同移步德妃安若非居住的景阳宫,小皇子已昏昏欲睡,安若非就把孩子交给了奶娘抱下去。
等人一走,周漱玉就迫不及待地问:“娘娘这些日子在宫里可还好?月子里养得怎样,没落下什么病根吧?”
安若非笑道:“母亲放心,妹妹们也都放心,宫里多的是积年的老嬷嬷,她们就是专门伺候主子们保养的。我月子里养得极好,非但没落下病根,身段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周漱玉点了点头,欣慰道:“那就好。我和你两个姨娘也都能放心了。”
宫里不比别的地方,哪怕吴姨娘是良妾,今日这种场合,也是不能跟着来的。
见安若非面露思念之色,周漱玉安抚道:“如今圣人天恩,允许嫔妃家眷入宫探望。等到这月十六,我就带着吴大姐来看你。”
安若非感激道:“多谢母亲!”
见气氛有些不对,安若素忙转移了话题:“大姐,如今小皇子也满月了,圣人那边就没什么表示吗?”
——当初不是说好了,谁能生下皇子,就立谁做皇后吗?
虽说湘妃诞育三皇子在前,可三皇子早产,注定了体弱多病,是不能承继大统的。生下健康皇子的安若非,自然就该后来居上。
怎么就升了一级,就不再提了呢?
她说得虽然隐晦,安若非却听懂了,笑道:“你着什么急呢?先皇后的孝期还没过呢,哪就能提立后的事?圣人还要脸呢。”
转移话题的目标达成,安若素也不纠结,讪讪一笑道:“是我想得少了,忘了礼法的事。”
安若非难得严肃了几分:“你在外面无所谓,可我如今身在皇家,礼法是最不能忽略的东西。”
安若素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就在这时,守门的宫娥进来通报:“娘娘,贾昭仪求见。”
安若非立刻道:“快请进来吧。”
其余人还有些纳罕贾昭仪是谁,贾敏却因这个姓氏迅速反应了过来:“可是探春?”
“可不就是她?”安若非笑道,“自我进宫起,也多亏了她处处提点,让我免踩了好多坑。深宫寂寞,她也经常来找我说说话。”
这是在告诉贾敏:我在宫里会一直照拂你侄女,也请你要一直善待我妹妹。
贾敏闻言,自然感激不尽。
如今她娘家早已败落,母亲也已逝去,她看得上眼的小辈里,凤姐带着一大家子去了直隶,每个月都有信件送来。
虽然离得远,她却知道凤姐等人是平安的。
唯有探春,唯有探春孤身陷在了深宫里,又因品级不够不能召命妇入宫。
虽有贾敏这个姑妈在京城,她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贾敏怎会不担忧?
若有个正一品的妃位在宫中照应,贾敏也可以放心几分了。
不多时,宫娥领着探春走了进来。探春知道今日姑妈也在,强忍着亲人相见的激动,先对着上首大礼参拜:“臣妾凤藻宫昭仪贾氏,拜见德妃娘娘。”
当初元春在时,皇后并不让她住在凤藻宫。等到元春没了,倒是给了这个恩典,她虽是个昭仪,却得以独居凤藻宫。
只是那个时候,看出她几分真面目的探春,已经不像刚入宫时那样敬慕皇后了,对此也并不感激。
——凤藻宫中已经没有了她的姐姐,便是让她以昭仪之身独居,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安若非不等她真正拜下去,便抬手虚扶道:“昭仪快快免礼,赐座。”
“多谢娘娘。”探春却是坚持行完了礼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