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怕安若素口无遮拦,忙道:“都是圣人恩典,允许我等陪着德妃娘娘说话。若非如此,我们早跟各家命妇一同出来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对安若素道:“如此看来,圣人对德妃娘娘倒是十分偏宠。当初湘妃的三皇子满月时,便无此恩典。”
安若素知道他是让自己放心的意思,便点头附和:“只看大姐的神色,也知道她在宫里颇为舒心。不但我放心,母亲和家里的两位姨娘也都该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贾敏一眼,笑道:“不但我家那边的放心,咱家这边也该放心了。母亲,您说是不是?”
对上林黛玉不解的目光,贾敏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是该放心了。今日也多亏了德妃娘娘,让我见到了你表妹。如今有德妃娘娘庇佑,她在宫里也过得挺好,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表妹?”林黛玉疑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母亲说的是贾家的三表妹探春。
实在是探春入宫之后便没了音信,这几年过去,林黛玉早把她抛到脑后去了。
此时众人听闻故人的消息,他也不免叹息了几声:“以表妹的品貌,陷在深宫之中,当真是可惜了!”
探春生性聪慧,当初小小年纪便处事圆滑周到,不管嫁到哪家做主母,都能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获得上下一致的尊重。
可入宫之后,她就身不由己,只能做别人的棋子,便是有十分的才能,能发挥出三四分便已经了不得了。
贾敏闻言,也不由叹了口气,不知是安慰儿子还是安慰自己:“许多事都是由不得人选的。至少如今你表妹是往好的地方去了。”
林黛玉点点头:“母亲说得是。”
回到家里之后,夫妻二人一同把贾敏送到了上房,便相携回了正院。
被丫鬟伺候着洗漱之后,林黛玉便笑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安若素问:“什么好消息?”
林黛玉道:“还是前些日子那件事,你莫不是忘了?”
“前些日子?”安若素迷惑了一瞬,恰巧张颂家的走了进来,她眼睛一亮,“朝廷要禁书了?”
“不错。”林黛玉点头笑道,“正是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两本,你那边可是准备好了?”
安若素看向张颂家的:“快别多礼了,说说吧,上回叫你准备的那些书,你准备了多少?”
张颂家的到底行完了礼,上前两步扶住安若素落座,口中笑道:“大爷和奶奶放心,一样囤了五千册,包管够的!”
在这个时代,五千册的确够多了。
安若素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转过头来得意地问,“怎么样,五千册够了吧?”
“够了,足够了。”林黛玉道,“整个京城和直隶地区,愿意掏钱买书的,不过万数。到时候必然有商人在京城贩了货,消往外地。不过这个钱你就别想着赚了,总得让别人赚点儿。”
安若素哼了一声:“还用得着你说?吃独食要不得。况且虽是我的陪嫁铺子,我丈夫却是个做官的。万一把人逼急了告出来,连你也落不了好。”
林黛玉陪笑道:“奶奶考虑得周到,是我多嘴了。”
安若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也是为我的一片心,我哪里会怪你多嘴?若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这心里才要犯嘀咕呢。”
见他两个气氛逐渐暧昧,张颂家的颇有些不自在,凑了个空说:“既然如此,我这就吩咐下去,叫他们都准备好。只待朝廷的禁令一下来,就暗地里叫人宣传,引着人到咱们铺子里去买。”
安若素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身上带的可有样刊?有的话拿来我看看。”
张颂家的笑道:“我的奶奶呀,谁没事身上带着那个?奶奶说要看,等我回去就叫人送过来。”
安若素想了想也是,便笑道:“那你就去吧,我也不耽误你的正事了。”
张颂家的告退离去,小丫鬟又进来换了茶,安若素问起他在翰林院的事。
林黛玉叹了一声,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我这个差事你也知道,虽不用负责具体的修书事务,可谁家献了什么书来,哪几个人又负责修哪个门类,用多少纸张,用多少笔墨,用多少蜡烛……
包括参与人员的俸禄:当官的要给银钱,白身的要给粮米,处处都得我计算调配。知道的我是在翰林院当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户部呢。便是户部,也没这么忙的!”
安若素听得心疼,忙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脸上好一阵亲吻,安抚道:“既然圣人钦点了你做这个差事,必然是看好你的能力。只要做成了,不怕将来不受重用。俗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林黛玉回抱住她,笑道:“我也不指望做什么人上人。只想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只是我也纳闷:我是正经读书考的进士科,又不是明算科,圣人怎么就让我接了这么一份差事?”
安若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掩唇笑道:“你说为什么?你仔细想一想,你老丈人是做什么的?”
林黛玉一呆,恍然失笑,摇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无话可说。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就只好登门去请教岳父大人了。”
安若素道:“你自然是该去的。你不但是他的女婿,更是他的学生,他对你哪有不倾囊相授的?圣人叫你管这些,只怕就是打着主意,等日后入户部,接父亲的班呢。”
林黛玉点了点头,笑道:“若如此,也算是子承父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