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场三月的雪很短暂,似乎只下了短短一个傍晚。之后,冷空气像是不曾来过,温度稳定回升,一天比一天暖和。
燕中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木发了新芽,结冰的湖面重新变得波光粼粼。
鸟雀追逐的春风里,校庆落下帷幕。老师们则像约好了似的,纷纷换了新发型。长变短,直变卷,连中年谢顶的副校长都不知从哪儿弄了顶黑亮的假发,一戴上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顽皮的学生们见其他老师调侃他“帅小伙”,也有样学样,老远看见他就开始喊“帅哥进班了!”
副校长瞪着眼,手下用力把书卷得咔咔响,到底也没收拾他们几个。
生机勃勃的春天,是允许万物变化的季节。
而这些变化中,最意想不到的要属——周水宜和钟飞白的疏远。
不知道从哪天起,等大家察觉到的时候,这对公认的欢喜冤家已经很久没拌嘴了,连话都几乎不说。
下课时间,周水宜趴在位置上专心致志看做手账,钟飞白不再凑过来讨打,而是百无聊赖地靠着墙转笔玩。
有时闲不住,就啪一声丢下笔,去找外班那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到上课才回来。
“冷战,英语coldwar,是指1947年至1991年之间,美国、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为主的资本主义阵营,与苏联、华沙条约组织为主的社会主义阵营之间的政治、经济、军事斗争,二战结束后(1)……嗷!”李乐毅举着历史资料,在过道缓慢踱步,摇头晃脑地读着,冷不丁被一本飞来的书砸了头,“哎我去!周水宜!你怎么能乱丢垃圾,公德心哪儿去了?”
“关你屁事。”周水宜头也不抬地说。
“但你砸到我了!”
周水宜冷漠地说:“关我屁事。”
“……”
“周水宜,你这可就不讲理了啊,”李乐毅弯腰拾起书,放在桌角,“这下课呢,我在教室背背书,你上来就给我一下算怎么回事儿?”
梁京茉正在整理笔记,余光看了眼,把桌角那本书递给周水宜。
“你就不能学学你同桌,对同学多友爱。”李乐毅又说。
周水宜冷笑,干脆地道:“你要是学了你同桌,老和女同学没话找话,那才是真的要完蛋。”
“……”李乐毅顿时头皮一紧,下意识往梁京茉那边瞟了眼。
她已经整理完笔记,又摊开了数学练习题,看起来并没在意两人的对话。
长发束成马尾,乌黑秀亮地流泻在绿白校服后背。几缕碎发茂盛,衬在光洁额头,显得很有朝气。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背总是挺得很直,话又少,难免给人造成疏离傲气印象。
不过李乐毅觉得梁京茉不算高冷。
梁京茉还是很经常笑的。她和周水宜聊天,偶尔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便会微微弯起眼,唇角漾开自然的弧度,甜美又纯粹。
因为坐在两人后排,李乐毅有幸看到过很多次。
不过,梁京茉对他印象不深。先前有一次,甚至以为他是别的班的,给李乐毅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闹了这么个乌龙,梁京茉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现在碰上他倒也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你不会看不出他对你有意思吧?”李乐毅走后,周水宜两只手扒到桌面,凑近她悄声说。
“和我没关系,”梁京茉在草稿纸上唰唰排开算式,忽而想到什么,笔尖一顿,“对了,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