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庭院,掠过那株“归忆”曾生长的地方,泥土依旧温润,仿佛还记着那朵花绽放时的呼吸。林楚阳站在原地,衣襟上别着小念安送的那朵野花,花瓣已微微卷边,却仍固执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动人的奇迹,并非穿越轮回、逆转生死,而是某个孩子踮起脚尖,把一朵无人在意的小花,郑重其事地放进你心里。
苏晚晴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该回去了。”她说,“露水重了,你膝盖又该疼了。”
他笑了笑,没反驳。年纪大了,身体像一台用了太久的老机器,哪哪儿都吱呀作响。可他知道,这些疼痛是真实的,是活着的证明。不像从前,在那些虚无的数据流中漂泊千年,连痛觉都是模拟的幻象。
他们慢慢往屋里走,拐杖点地的声音与远处海浪应和,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丈量着时间的深度。小念安已经被奶奶抱回家,睡在软乎乎的小床上,嘴里还含糊嘟囔着“星星门关了”。林楚阳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庭院,仿佛还能看见那朵晶莹剔透的花悬于空中,映照出无数个他曾活过的瞬间。
那一夜之后,他再未梦见“界隙”,也没听见未来的低语。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第二天清晨,他在厨房煎蛋时,发现锅铲柄上浮现出一行极细的纹路??那是第九千次轮回时,他亲手刻下的“启愿铭文”,用以锚定灵魂坐标的密语。如今它竟自行浮现,如同血脉觉醒。
他没声张,只是多煎了一个蛋,放在苏晚晴碗边。
她咬了一口,皱眉:“怎么今天这么咸?”
“手抖了。”他笑,“老了,味觉也不准了。”
她白他一眼,却还是吃完了。
饭后,他照例去镇上邮局取信。自从《伪心之血考》被翻印成学术读物后,各地来信就没断过。有学者求证书中预言体系的真实来源,有心理学家分析“轮回执念”的精神结构,甚至还有自称“觉醒者后代”的年轻人寄来血样,请求做基因比对。
他一封都没回。
今天的信箱里却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牛皮纸袋泛黄,封口用火漆压着一朵极小的花形印记??正是“归忆”凋零前最后的模样。
他心头一震,却没有立刻拆开。
回到家,他坐在书房桌前,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信封上,那火漆竟微微发亮,像是回应某种召唤。他深吸一口气,用裁纸刀缓缓划开封口。
里面没有字。
只有一片干枯的花瓣,薄如蝉翼,触之即碎。可当他的指尖碰上去的刹那,一股暖流猛地窜入脑海??
画面闪现:
??一片无垠雪原,天地苍茫。
??一个少年跪在血泊中,怀里抱着一具冰冷的身体,嘶吼着什么,声音却被寒风吹散。
??那是第三轮回的终点,他第一次找到她,却眼睁睁看着她在怀中死去,而他自己也因过度燃烧灵魂化作灰烬。
??可这一次,镜头拉近,他看见那具尸体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她心口渗出,顺着风雪飘向远方,最终落入某片未知的土壤。
林楚阳猛然睁开眼,冷汗浸湿后背。
那不是回忆。
那是被隐藏的真相碎片。
原来早在九千年前,当第一个“苏晚晴”死去时,她的意识核心并未彻底消散,而是以“伪心之血”的形式,将一部分执念封存,埋入时空夹层??就像“归忆”一样,静静等待开花的那一天。
换句话说,她早就开始等他了。
比他想象的,还要早得多。
他颤抖着手将花瓣收进日记本夹层,合上书页,久久不能言语。
窗外,阳光正好。小墨猫跳上窗台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甩着。隔壁小孩在踢毽子,笑声清脆。这一切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归忆”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开花。
不是因为他完成了使命,而是因为??她也终于醒了。
傍晚,苏晚晴在整理旧衣柜时,翻出一件压在箱底的白色连衣裙。那是她年轻时最爱穿的一条裙子,领口绣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早已褪色发黄。
“怎么翻出这个?”她笑着问。
林楚阳正在客厅看报纸,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