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穿越云层时,舷窗外的世界已彻底陷入混沌。灰紫色的雷暴在狭间通道中翻涌,如同巨兽吞吐着电光与雾霭,每一次闪现都照亮了那道横亘天际的空间裂隙??它像是一条被强行撕开的伤口,边缘不断剥落着碎裂的时间残片,坠入下方无底的虚空中。
希里安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肩上的衔尾蛇之印。那印记仍在发烫,仿佛与远处的裂隙产生了某种共鸣。他闭上眼,试图压制脑海中越来越频繁闪现的画面:沙漠、倒塔、门扉……还有门后那一声低语。
“你不该来。”那声音说,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他魂髓深处响起,“你还没准备好。”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滑过额角。
“精神干扰开始增强。”榍石的声音毫无波澜,却精准指出问题所在,“我们正进入狭间灰域的核心带,现实结构不稳定,记忆与梦境将难以区分。”
“你说得轻巧。”希里安喘息着,“可那些画面……它们不像是幻觉。”
“不是幻觉。”榍石调整航向,避开一道横向撕裂的时空乱流,“是残留的认知投影。旧大陆曾是文明中枢,在崩塌前释放出大量信息脉冲,至今仍漂浮在这片区域。每一个穿过此处的生命体,都会接收到片段。”
“所以……我看到的,可能是真的?”
“部分为真。”榍石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面甲下的红光微微闪烁,“但真相已被扭曲。就像透过破碎的镜子看自己,你能认出轮廓,却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真实的你。”
希里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第一次穿越这里时,看到了什么?”
飞船轻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引擎出现了短暂紊乱。
“我看到了她。”榍石回答,语气罕见地迟滞了一瞬,“我的妹妹。她在哭,站在一扇门前,求我别进去。”
“然后呢?”
“我进了门。”他的声音恢复冰冷,“当我再出来时,她已经死了。整个避难所……都被静滞之尘冻结了。”
希里安心头一紧:“你说的‘她’……是余烬残军的人?”
“她是最后一位掌握‘时痕术’的学者。”榍石缓缓道,“我们本想用静滞之尘封印逆理之门,但她低估了它的力量。一旦激活,不仅门被锁住,连同方圆十里内的一切生命节奏也被暂停。她……永远停留在了那个瞬间。”
舱内陷入死寂。
希里安终于明白为何榍石对静滞之尘如此执着。那不是为了任务报酬,而是赎罪。是他唯一能触碰过去的途径??哪怕只是让时间重新流动一瞬,哪怕只能听到她说一句“再见”。
“所以你现在回去……是为了唤醒她?”希里安低声问。
“不。”榍石摇头,“是为了确认她是否还值得被唤醒。”
希里安愕然。
“如果她的意识已被污染,如果她已成为混沌的一部分……那么,我必须亲手终结她。”他说得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希里安说不出话来。
他曾以为自己踏上这条路,是为了追寻真相,为了搞清楚自己为何会梦见那扇门,为何魂髓中总有一股陌生的节奏在跳动。但现在他意识到,也许真正的目的并非探索,而是**面对**。
面对那个藏在记忆碎片背后的自己。
飞船猛然下坠,警报声骤起。
“检测到空间折叠!”榍石迅速拉杆,武库之盾展开成环形护罩,将整艘艇包裹其中。下一秒,一道黑色丝线般的裂口从虚空中延伸而出,横切过他们原本的航道??若是稍慢半步,便会被切成两段。
“这是……人为痕迹?”希里安盯着雷达屏幕,瞳孔收缩。
“不是自然现象。”榍石冷声道,“有人在引导我们偏离航线。或是拦截,或是诱捕。”
“理事会?”
“不排除。”榍石启动备用导航系统,“但也可能是其他势力。旧大陆虽为禁区,但从不缺少觊觎者。有些执炬人疯到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为窥见‘起源之秘’。”
“起源之秘?”
“关于第七烈阳的真实来历。”榍石瞥了他一眼,“你以为阳光真是自然存在的吗?它是一种武器,一种由远古文明制造的‘净化装置’,用来驱逐混沌、维持白暗世界的边界。而它的核心控制台,就埋藏在终焉回廊最深处。”
希里安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幼年时读过的一本书??《光之契约》,书中提到“圣焰自天降,焚尽污浊”,一直被视为宗教寓言。但现在看来,那或许是被篡改的历史记录。
“所以破晓之牙号的任务……”他喃喃道,“不只是探索旧大陆?他们是去取回控制权?”
“准确地说,是确认它是否还能使用。”榍石操控飞船绕过一片漂浮的金属残骸??那是某艘古老舰船的遗骸,表面布满藤蔓状的血肉组织,“上一次尝试重启失败了。三名阶位九的执炬人当场神志崩解,其中一个变成了伪胎海蜇那样的融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