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终,易向暖都没有见到苏沉。
她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苦涩地笑,觉得今天的这一切都像是个滑稽的梦,甚至在心里已经暗自做好了直到结束他都不会来的准备。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伴随着井妍恭敬的称呼总算是姗姗来迟:“苏先生。”
易向暖觉得有些恍惚,她回头看去,苏沉一身笔挺的墨色西装,白衬衣上配着黑色的领结,左胸前夹了一朵白玫瑰。他头发梳的整齐,眉目如同精雕细琢的刻画,薄唇轻抿,迈着一双颀长的腿,走来时抬手整理了一下袖扣,说不出的倦懒帅气。
这个场景曾经在她的脑子里刻画了千遍万遍,这个人,是她人生前二十五年对于爱情最美好的幻想。
苏沉在见到易向暖第一眼的时候心里忍不住跳了跳,秀丽的头发盘起,白色的头纱覆面,更添一种朦胧的美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而且在时光的锤炼下更有女人味了。这身婚纱很适合她,一字肩的款式,露出女人白皙的天鹅颈和精致的蝴蝶骨,长长的鱼尾裙摆曳地,衬的身形玲珑有致。苏沉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两步跨到她身边又恢复了如往常一般的冷漠态度,“送走你的小情人了?”
听到这句欠打的话,易向暖立刻把自己刚刚觉得他笑了的想法掐死在心里,目视着前方深棕色的门,“千慕不是。”
“叫得这么亲热还否认。”苏沉微一侧首,可以清楚看到她浓密的睫羽,“你现在是不是很心痛,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他?”
易向暖咽了口气,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神,“如果是这样,在今天你选择让我当众出丑的时候,我也可以选择不下楼。我明明有很多种方法逼你现身,可我一样都没做。我来这里,不是要来接受你的冷嘲热讽,这是你的婚礼,同样也是我的,我不想在今天留下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就算现在的苏沉对她只有绵绵不绝的恨,她也还是想在这个时候遗忘这一切,让今天为他们五年前的感情留下一个圆满。
要、要你给我当新娘子
苏沉还想要再说些什么,门内的世界已经开始响起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司仪那句“迎接新郎新娘”的话语声也在这个时候传来。他昂起胸膛,伸出右臂给她示意她环上来,贴近她耳边一些小声道:“那你就给我笑一笑,别用一张苦瓜脸,你再怎么不开心,也给我忍过白天再说。”
沉重的大门缓缓拉开,苏沉早已换上一个温暖的笑容,抬起身姿迈进花瓣铺开的甬道。
易向暖跟在他身边,眼前是满满的宾客和紫藤花海,耳边流淌着悠扬动听的钢琴曲,脑子里翻来滚去的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早到还是孩童的时候,两家人住在同一条街,离得不远。小时候总是喜欢走街串巷地跑着玩儿,所以那一条街上的伙伴大家都是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过来的,熟的不能再熟。季千慕从那个时候起就总是跟在易向暖的身后,却又不屑于他们玩儿的游戏,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们打赤脚淌小河,他不肯,他们滚泥巴地摘果子,他也不肯,就站在原地默默地帮他们看衣服和鞋,就像个小跟班。
其实那个时候的易向暖不是很乐意带他玩儿,但是他又特别懂她,经常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需要的东西。她那时候最喜欢黏着的就是苏沉,即便是在小豆丁的年纪,苏沉的样貌也甩其他人好几条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方正易向暖自打第一眼起就被他吸引地移不开视线,更何况他胆子也大,会的也多,跟季千慕这样得闷葫芦比起来,要有趣得多。
易向暖随她妈,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扎了羊角小辫还要别两个蝴蝶发夹,雪白的公主裙穿在身上就像是街东头礼品店里的洋娃娃。所以每当他们要玩儿起过家家时,她一直都是扮演新娘的固定人选,然后这个时候她就会咧着嘴笑,直直的跑到苏沉的身边一把抱住她藕段似的胳膊,“那我要你当新郎。”
苏沉每次都是故作成熟地把小眉头一皱,用一种嫌弃的口吻回她:“不要,幼稚死了,我才不要跟你玩这种游戏。”
而这种时候,易向暖都会鼓着腮帮子,吧唧一下亲在他软乎乎的脸上,像甜橙味儿的棒棒糖。
最后的结果通常都是苏沉憋红着脸陪她玩儿起这个幼稚游戏,百试百灵。等到游戏结束以后其他的伙伴都作鸟兽散,各回各家,苏沉却还是会抓着她的手,要拉她回自己家吃饭。易向暖就会趁机逗他,“那下次你还要不要跟我玩儿?”
“要!”
“要玩儿什么?”
她得寸进尺,苏沉便紧张道:“要、要你给我当新娘子。”
但他们孩童时候的这种游戏,最终是消亡在易向暖每次都找苏沉当新郎的行为里。后来再大一些,他们就不玩儿这个了,苏沉却变得很爱来找她,有时候是站在楼底扯着嗓子喊,有时候是爬易家的窗户。院子里有一棵繁茂的枣树,初夏的时候会开淡黄色的小花,临近九月了,又会结上满满一树的果子。易向暖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它,苏沉手长腿长,借着枝桠子三两下爬上去踩上窗户下的凉台,伸着手敲玻璃让她开窗。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易向暖被吓个半死,急忙伸着手把他扯进来,责怪他:“好好的大门不走,你爬什么窗户啊,你以为你是飞檐走壁的大侠?”
但苏沉只是笑,玩味地一勾唇角,“你这么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