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周世昌的声音还在继续:“向松觉得秦自心连死都不让他好过,恪言又是自心的女儿,便连着他们母子一块厌恶,不愿与自心合葬,甚至不让她迁入祖坟,还举家搬到岚城,单单落下恪言,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原来如此。
所以周恪言才拼了命地读书留学,想逃出周家这片牢笼。
指间棋子倏然滑落,仿佛才将她的神智自梦中惊醒。
拈起一看,其上覆着一层被磨得过于光滑的薄泽。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仿佛是在练习说话,吐字艰涩,几乎一字一顿。
“……您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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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章是讲男主的,节奏可能稍微有点慢,宝宝们见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周世昌将棋盒盖上,望向她:“这是恪言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动心,我能为他做的事不多,但至少,要为他筛选一个合格的人生伴侣。”
筛选。
这个x词想跟刺扎进心口,南韫垂眸敛息,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即使拼命压制,那种委屈的痛感还是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至心脏,痛得她鼻头一酸。
周世昌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的试探确实有失公允,但为了我的孙子,我不得不如此。抱歉。”
沉默蔓延了片刻,南韫才克制地缓缓舒出一口气,仿佛是在压抑着胸腔里即将喷薄而出的一股气:“老先生,我是个外人,今天能来给您祝寿,是托了周恪言的福,您对我有任何看法都无可厚非,但有件事,我想我还是应该说一下,希望您原谅我的冒犯。”
她讲得如此郑重,周世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向窗外又缓缓收回:“你说吧。”
她抬眼望向周世昌浑浊却锐利的双眼:“恕我直言,您为他所做的,未必是真正的庇护。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接纳他。”
“你说什么?”
周世昌的声音沉而肃,仿佛下一秒便会厉声怒斥她胡说八道。
南韫攥紧衣角,继续说了下去:“您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宁愿打工,也不愿接受您的照拂,即便借了周家的势,也要银货两讫,绝不亏欠?”
或许是这种微妙的控制,于她而言并不陌生,所以她迅速理解了周恪言所有的人生选择。
他必须要逃往大洋彼岸,才能真正跳出樊笼。
因为他母亲整个人生的悲剧,都埋葬在这座园中。
他既感谢爷爷将他抚养成人,又怨怼为何秦自心与周向松的怨偶婚姻,没有一个人曾站出来挽回。
他被驱逐,也没有人真正为他兜底撑腰。只能在泥浆中踽踽独行,看不见一丝光亮。
周世昌面颊肌肉肉眼可见地抽搐起来,南韫抿住干燥起皮的唇,紧盯着老爷子的反应。
她不想搅乱寿宴,可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