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瑞祥布庄的张娘子便如约而至。
她约莫三十五六年纪,梳著一丝不苟的圆髻,身著半新不旧的靛蓝衣裙,臂弯挎著一个布包,神情略显清冷,但眼神锐利,一双手指虽带著常年操持针线的薄茧,却修长乾净。
乔兮月將她迎进特意为黎採薇收拾出来的东厢房。屋內窗明几净,临窗摆著一张宽大木桌,光线极好。
张娘子並不多言,打开布包,取出几块素白布、各色丝线、绷架、绣针和剪刀,一一摆开,动作利落精准。
“女红首重心静、手稳、眼准。”张娘子声音平稳,不带多少情绪,“今日先学最基础的:穿针、打结、平针。”
她先示范了如何捻线、舔线、穿针,那细如髮丝的彩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轻而易举便穿过针鼻。
接著是如何在线尾打一个小巧牢固的结。
最后是平针,要求针距均匀,线条平直,布面平整。
黎採薇屏息凝神,看得极其认真,小脸上满是郑重。
张娘子將针线递给黎採薇:“你来试试。”
初时,黎採薇手指笨拙,不是线穿不过针眼,就是结打得太大一坨,平针更是歪歪扭扭,针距忽大忽小。但她极有耐心,毫不气馁,一遍遍练习。
张娘子在一旁看著,偶尔出声指点一二:
“手腕放鬆,莫用死力。”
“目视前方,莫总盯著针尖。”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当张娘子宣布今日到此为止时,黎採薇竟有些意犹未尽。
乔兮月一直在外间留意著动静,见时辰到了,便端著茶水和一碟刚拆开的甜品盲盒里的精致点心进来。
“张娘子辛苦,喝口茶歇歇。”乔兮月笑道,又看向黎採薇,“採薇,学得如何?”
张娘子接过茶,神色比来时缓和了许多,看著黎採薇,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讚许:“黎小娘子心性沉静,耐得住性子,手指也灵巧,是块学刺绣的料子。今日所学,已比寻常孩童快上许多。”
乔兮月闻言大喜,连声道谢。
送张娘子至门口时,她將早已准备好的三两银子束脩奉上:“有劳张娘子费心。还请转告掌柜的,晚些时候我再去布庄。”
这银子,原是早上潘凤霞去锦绣阁前硬塞给她的。
潘凤霞当时拉著她的手,语气恳切又坚持:“弟妹,你为採薇寻师傅,大嫂心里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束脩万万不能再让你出。如今大嫂管著锦绣阁,有一成的收益,供得起两个孩子学东西。这钱你必须收下!”乔兮月见她態度坚决,便没有再推辞。
送走张娘子,乔兮月回到东厢房,见黎採薇还坐在桌前,小手捏著针,有模有样地继续练习著平针,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