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后山,云深不知处。
沈砚闭关的洞府,石门无声滑开。
没有霞光万道,也无灵气喷涌,只有一个人,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负着手,从氤氲的雾气里缓缓步出。
洞外天光正好,山风带着松针与晨露的清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便看见了杵在十几步外、那棵老虬松下的人。
段雷。
白眉真人的亲传弟子之一,也是如今常在掌门跟前听用的得力之人。
一身标准的峨眉内门弟子服饰,浆洗得有些发白,身姿站得笔首,像一杆绷紧了弦的枪。
只是这杆枪,此刻显得有些僵硬,有些犹豫。
他站在那里,己经不知多久。
脚边的石板上,露水浸湿的痕迹围了一圈,又干了。
目光低垂,盯着自己靴尖前一块微微凸起的青苔,嘴唇抿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想上前,脚动了动,又缩回去。
想开口,喉结滚动一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又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憋得脖颈都有些泛红。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山风吹拂衣袂,目光掠过段雷紧绷的肩线,掠过他紧握的拳头,掠过他眉宇间那团挥之不去的、混杂着焦虑、迷茫与不甘的郁气。
这郁气,沈砚很熟悉。
不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而是修行到了某个关口,前路似有光,脚下却无路;心中有所感,手中却无法。
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深渊,对岸风景依稀,却找不到渡过去的桥。
卡住了。
卡在金丹中期的门槛上,有些时日了。
段雷终于察觉到洞府石门己开,猛地抬头,正对上沈砚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
他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般,慌忙躬身行礼,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笨拙:“弟子段雷,拜见沈师叔!恭贺师叔出关!”
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沈砚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脚步未停,继续沿着青石小径,朝山下走去。
段雷呆了一瞬,眼看沈砚就要从身边走过,那堵在胸口的话终于冲破了束缚,冲口而出:“师叔留步!”
声音有点大,在山谷里激起轻微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