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1章 旧书店与回响（第1页）

二零三零年，深秋。

细雨绵绵，将江东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位于老城区一隅的“忘尘书屋”，仿佛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斑驳的木招牌，爬满青藤的砖墙，以及从门缝里透出的、带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温暖气息，与远处霓虹闪烁、悬浮车流不息的现代化都市格格不入。

陈时坐在柜台后，手指轻轻拂过一本清代县志的残破书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身形清瘦，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线条干净，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倒映着台灯昏黄的光晕。

店外雨声淅沥，店内只有老式挂钟钟摆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这份常人看来枯燥的静谧，对陈时而言却是难得的安宁。他喜欢这里，喜欢这些沉默的、承载着过往时光的书籍。比起外面那个因“源点爆发”而光怪陆离、天启者频出的世界，故纸堆里的历史似乎更让他感到踏实。

“源点爆发”至今己五年。那场毫无征兆的全球性事件，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人类基因深处的某种枷锁。部分人觉醒异能，飞天遁地、操控元素、读心预言……超自然力量不再是幻想。社会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与恐慌，随后在新成立的官方机构“天枢司”的努力下，逐渐建立起新的秩序。但暗流依旧汹涌，普通人与天启者之间微妙的隔阂，各方势力对资源和话语权的争夺，从未停止。

陈时，是那绝大多数未能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中的一员。至少，在官方记录和所有人眼中是如此。

他曾参加过天枢司组织的统一觉醒测试，结果是无能力反应。同学们或唏嘘或庆幸，最终各奔前程。他则凭着对古籍的爱好和一点修复手艺，在墨师这间几乎没什么生意的旧书店落脚，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近乎隐士的生活。

只有陈时自己知道，他并非全无异常。大约在“源点爆发”后一年，他发现自己有了一种奇特的能力——他能在每天午夜时分，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重置感”。无论当天多么疲惫，心情多么低落，只要那一刻来临，他的身体和精神就会像是被轻柔地擦拭过一遍，恢复到大约24小时前的状态。

他私下称之为“回响”，仿佛每一天都在时间的河流中留下一个印记，而他可以在特定时刻回到那个印记所在的位置。

这能力初看之下，简首鸡肋到可笑。不能攻击，不能防御，不能治疗重伤，甚至不能让他第二天不饿。在崇尚力量的天启者文化中，这种仅仅能消除疲劳、稳定精神的能力，被知道的人戏称为“最佳休息保障”或“打工人的福音”，评级连最低的灰石级都勉强，代号“昨日重现”充满了揶揄。

陈时也曾失望过。但他很快发现，这能力并非全然无用。一次严重的食物中毒，他在高烧呕吐、几乎虚脱时，等到了“回响”触发，竟然奇迹般地恢复如初，体内的毒素仿佛从未存在过。还有一次，他感染了流行性病毒，头痛欲裂，一次“回响”后也症状全消。

他意识到，“时序回响”清除的，或许不仅仅是疲劳，而是一切“非自然的”、“异常的”负面状态。这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一丝隐晦的期待。

“吱呀——”

书店的老木门被推开，带进了潮湿的冷风和几片枯叶。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浑身被雨水打湿、显得十分狼狈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凌乱，眼圈乌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虑。男人名叫李斌，是附近一家小公司的业务员，陈时见过几次，是个为生活奔波的老实人。

“陈……陈小哥，”李斌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墨师傅在吗？”

陈时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墨师出门访友了，可能过几天才回来。李叔，您这是？”

李斌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热水溅了出来他都浑然不觉。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陈小哥，我……我可能撞邪了！”

陈时眉头微蹙：“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是我上周收的一个古董怀表！”李斌眼中满是恐惧，“从城南鬼市一个古怪老头那儿买的，看着挺旧，价格也合适，我就想转手赚点差价。可自从拿了那表，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天天做噩梦，梦见一个穿旧式西装的男人在我床边转悠，问我时间……而且，而且我总觉得浑身发冷，运气也变得特别背，这个月都快丢第三个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