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光舟如同一片沉默的灰色树叶,沿着大陆架边缘,悄无声息地向西南漂流。陈时大部分时间都盘膝坐在船头,双目微阖,看似在静修调息,实则“时之痕”的感知如同最谨慎的触角,以船为中心,缓缓扫过方圆数里海域,警惕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与窥探。
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丹田气海如同龟裂的旱田,只有一丝细若游丝的黄金色星辉之力在其中艰难流转,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三颗时空道种依旧沉寂在识海深处,蒙着一层灰翳,与他仅有极其微弱的共鸣。精神力恢复了约两成,勉强支撑着基础的感知与对宙光舟最低限度的操控。此刻的他,论实际战力,或许只相当于一个状态完好的白银初阶,且无法持久。
老刀则成了最可靠的耳目与舵手。他凭着多年在危险地带摸爬滚打的经验,总能提前发现隐藏的暗礁、异常的海流,以及偶尔出现的、被幽冥涧变故惊扰而游荡到边缘的低阶海兽,并驱使宙光舟灵巧地避开。他对陈时的状态心知肚明,沉默地将警戒做到了极致。
如此航行十数日,前方的海平面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绵延无际、仿佛与天相接的黛青色轮廓。那轮廓雄浑、苍莽,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原始气息,正是被誉为“南荒祖脉”、“万山之源”的十万大山!
随着距离拉近,那抹黛青迅速放大、清晰,化为一片浩瀚无垠、峰峦叠嶂、云雾缭绕的山的海洋。近处的山岭还算清晰,覆盖着茂密得化不开的墨绿色原始森林;稍远处,山势便陡然险峻起来,奇峰突起,怪石嶙峋,许多山峰上半截都隐没在终年不散的乳白色云雾之中,仿佛连接着天穹;极目所至,更有数座山峰通体洁白,那是积雪覆盖的极高之巅,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一股混合着浓郁草木清香、泥土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蛮荒古老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风中,隐约可闻遥远山林深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悠长兽吼与禽鸣,声音中充满了野性与力量。
“前辈,我们到了,这就是十万大山的外围了。”老刀站在陈时身边,望着那浩瀚山峦,独眼中也流露出震撼与一丝本能的敬畏,“这里比幽冥涧……感觉更‘活’,但也更深不可测。”
陈时缓缓睁开眼,望向眼前的莽莽群山。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山脉蕴含的天地灵气,远比沿海区域和幽冥涧(除了核心)要浓郁得多,但也更加狂暴、原始,属性混杂。地脉走势错综复杂,能量节点众多,空间结构似乎也比外界更加稳固,但某些区域又隐隐有异常的折叠与波动。更重要的是,眉心深处,那三颗沉寂道种对第西颗道种的模糊感应,在踏入这片山脉的气息范围后,似乎……清晰、活跃了那么一丝。
“果然在此……”陈时心中一定,但警惕更甚。道种感应增强,意味着距离目标更近,但也意味着可能更容易被其他拥有道种感应能力的存在察觉。
“靠岸,找个隐蔽处登陆。”陈时吩咐。
宙光舟在陈时微弱的操控下,避开几处可能有危险海兽栖息的礁石区与河口,最终在一处两面是陡峭崖壁、中间有溪流注入的小型海湾最内侧悄然靠岸。此处地势隐蔽,植被一首蔓延到水边,是理想的登陆点。
陈时将缩小成巴掌大的宙光舟收入怀中。此舟灵性未复,无法像传说中那般化为芥子纳入体内,只能贴身收藏温养。
“老刀,接下来要深入山林了。山中凶险,远超海上,毒虫猛兽、诡异植物、险恶地形乃至一些古老禁制,都可能致命。你若想留下……”陈时看向老刀,认真说道。接下来的路,必定更加凶险,他不想拖累这个忠厚的老猎人。
“前辈!”老刀挺起胸膛,独眼中满是坚定,“我老刀虽然本事低微,但在这山林荒野里摸爬滚打几十年,辨认方向、规避常见危险、寻找水源食物、设置陷阱预警,还算有些用处。前辈重伤未愈,正需要个打下手、望风的。我这条命是前辈救的,早就打定主意跟着前辈了!山再险,路再难,我也绝不退缩!”
陈时看着老刀眼中毫无作伪的赤诚,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那便一起。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若遇不可抗之危险,可自行决断,无需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