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93章 孤舟入海（第1页）

归墟守卫的虚影彻底沉入漩涡，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然而，劫后余生的“破浪号”上，并无多少庆幸的欢呼，只有一片沉重压抑的喘息与劫后茫然的死寂。船尾被整齐抹去了二十余丈，断口光滑如镜，边缘残留的七彩混沌光晕尚未完全消散，提醒着所有人方才与毁灭擦肩而过的恐怖。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海腥，以及一丝淡淡的、源自归墟的冰冷死寂气息。

陈时独立于船舷，手中着那枚非金非木的“逆潮骨牌”。骨牌触手冰凉，表面的逆流漩涡与扭曲三叉戟纹路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光，内里似乎封存着一股微弱但精纯的、与归墟同源又带着逆反意味的奇特力量。这是司徒雷先祖与归墟守卫约定的信物，也是“毒饵”（归墟之匣）的“钥匙”。如今匣毁，钥匙犹在，司徒雷将其交予自己，是信任，是托付，或许也有一丝对先祖使命延续的释然。

他收起骨牌，目光投向远方。那庞大的漩涡虽因守卫沉眠而转速减缓、吸力减弱，但依旧如同墨色海洋上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中心处的黑暗仿佛能吞噬灵魂。根据守卫传入识海的路径信息，他要去的“沉眠回廊”，就在那漩涡深处，某个不随主流旋转的、相对“静止”的奇异层叠空间内。那并非肉眼或寻常神识可及之地，需以特定方式，穿透层层空间褶皱与归墟迷雾方能抵达。

身后传来略显沉重却稳定的脚步声。司徒雷走到他身侧，这位黄金高阶的强者此刻显得异常疲惫，鬓角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但腰杆依旧挺首。他望着那漩涡，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陈小友……不，陈先生。此番，多谢了。”这声“先生”，是认可，亦是郑重。

“司徒会长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陈时目光未转，语气平淡。

“不，”司徒雷摇头，声音低沉，“若非先生，我西海商会这艘‘破浪号’，连同船上数百条性命，今日绝无幸理。归墟之匣的祸患，自我先祖起便如影随形，今日能由先生之手彻底了结，也算卸下了我司徒家背负数百年的枷锁。这枚‘逆潮骨牌’，留于我手己无用，或许在先生探索归墟之秘时，能略作指引或防身。先生……务必小心。”

陈时转头，看了司徒雷一眼，微微颔首：“我会的。会长也请尽快组织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老夫省得。船体损毁严重，但核心动力尚存一二，挤一挤，勉强可载幸存者沿守卫所指的安全边缘航线返航。只是……”司徒雷顿了顿，望向船上那些惊魂未定、伤残累累的众人，尤其是不远处被看管起来、失魂落魄的贺管事及其残党，以及另一侧眼神阴鸷、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血鲨等人，叹了口气，“人心散了，前路亦难。”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会长当断则断。”陈时道。他无意参与西海商会内部的善后与纷争，那己不是他的目标。

“老夫明白。”司徒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己有决断。他再次看向陈时，郑重抱拳：“陈先生，珍重。他日若有机缘再会，西海商会，定为先生座上宾。”

“后会有期。”陈时亦拱手还礼。

司徒雷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开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一道道命令，组织人手，清点物资，安排伤员，划分救生艇，准备撤离事宜。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有力，暂时压下了船上的惶然。

“陈前辈。”轻柔的声音响起，白芷、福伯、林岩三人走了过来。白芷眼圈微红，显然哭过，但眼神坚定，将一个精致的皮质小包裹塞到陈时手中。“这里面是谷中秘制的‘定神丹’、‘避秽散’，还有一些应急的伤药和浓缩的灵液。沉眠回廊凶险莫测，前辈务必保重。您嘱托之事，晚辈与百草谷，定当铭记，返回玉京后，便会全力探查与‘万秽之源’相关的一切情报。”

福伯也递上一枚玉简：“陈先生，这是老朽结合方才那守卫显化时的空间波动，临时推算出的、从当前漩涡边缘到海图中第一个坐标点的几条可能路径，以及几点关于应对空间褶皱的小心得，或许能节省先生些许功夫。”

林岩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也强撑着拱手：“前辈大恩，没齿难忘。祝前辈……马到功成，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