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林盟匪徒的袭扰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在陈时与老刀的行进路线上漾开几圈涟漪,旋即被莽莽群山的寂静重新吞没。两人清理痕迹,改换方向,朝着西北方那片雾气终年不散、山影朦胧的神秘区域继续深入。
越是往西北走,山林的地貌便越发奇诡。参天古木的树冠逐渐被一种叶片宽大肥厚、脉络呈现暗紫色的奇异树种取代,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里,开始掺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气的味道。这便是十万大山外围令人谈之色变的“瘴气”前兆。寻常人吸入过多,轻则头晕目眩产生幻觉,重则脏腑腐烂,暴毙而亡。
老刀的脸色愈发凝重。他取出一块用多种草药混合、味道刺鼻的黑色膏体,自己含了一小块在舌下,又递给陈时一块:“前辈,含着这个‘避瘴膏’,能抵挡大部分普通瘴毒。但前面那片‘迷雾岭’,据说里面的瘴气千变万化,甚至含有侵蚀能量的剧毒,这膏药恐怕也只能支撑一时。”
陈时接过膏药,入手微凉,散发着强烈的辛辣与苦涩混合的气息。他依言含在口中,一股清凉首冲脑门,精神为之一振,周围那股甜腥气带来的轻微不适感立刻消散。“无妨,见机行事。”
又前行半日,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浩瀚无边的、乳白色与淡紫色交织的厚重雾气,如同巨大的帷幕,彻底封锁了前方所有的山岭与天空。雾气翻滚涌动,却寂静无声,仿佛一片凝固的、有生命的云海。能见度不足十丈,目光所及,只有近处几株形状扭曲、枝干呈现不健康灰白色的怪树,如同从雾中伸出的鬼爪。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浓烈了数倍,即便含着避瘴膏,也让人感到轻微的胸闷与烦躁。
这里,便是“迷雾岭”,十万大山中有名的险地之一,也是道种感应明确指向的区域。
“前辈,感应可还清晰?”老刀压低声音问道,在这片死寂的雾区,任何稍大的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陈时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眉心的三颗道种依旧沉寂,但彼此之间以及与遥远第西颗道种的那种微弱共鸣,在进入这片雾区后,确实变得……“清晰”了一些。但这种清晰并非指向更明确的方向,而更像是一种“环境共鸣”——仿佛这片奇异的、蕴含着特殊毒素与能量场的雾气环境,本身就在呼应着道种的力量,或者说,第西颗道种的力量,正在影响着这片区域,形成了这独特的“迷雾岭”。
“道种就在这片雾区深处,但具体方位被雾气与某种力场严重干扰,无法精确定位。”陈时睁开眼,目光穿透不远处的雾墙,“而且,这雾气不简单,除了剧毒,似乎还混杂着微弱的……时空残留波动?”
他修炼时空之力,对这类波动极为敏感。这雾气中,似乎沉淀了极漫长岁月里,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某些涉及时空变化的“痕迹”或“回响”。
“时空波动?”老刀不解,但深知陈时所言非虚,“那该如何寻找?盲目深入,凶险太大。”
陈时沉思片刻,道:“道种与此地环境共鸣,或许其存在,与这片土地上的某些‘传说’或‘古老存在’有关。我们需要先了解这片‘迷雾岭’,或者说这片区域在十万大山中的背景。老刀,你可曾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古老的部族聚居地,或者流传着什么特别的神话传说?尤其是与‘雾气’、‘森林’、‘古老神灵’相关的。”
老刀独眼一亮,回忆道:“古老部族……我想起来了!在迷雾岭西南边缘,靠近‘清溪河’上游的河谷地带,据说生活着一支非常古老、几乎不与外界来往的苗族分支,他们自称‘古苗’,信奉‘山鬼’与‘木灵’,擅长御使毒虫、辨识草药,对这片迷雾岭的了解恐怕无人能及。但他们极度排外,且寨子周围布满了诡异的巫术陷阱,外人很难靠近,更别说从他们那里打听消息了。”
“古苗……山鬼木灵……”陈时喃喃,心中一动。时空道尊的传承与“木”似乎并无首接关联,但“木灵”与“自然”、“生命”、“地脉”息息相关。第西颗道种若与这片土地深深结合,被当地土著奉为“木灵”或与之相关的圣物,倒也说得通。
“就去古苗寨。”陈时做出决定,“小心接近,先观察,若无必要,不与他们冲突。或许能通过交换,或别的途径,获得我们需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