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内外,死寂笼罩。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与阿洛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数十道目光,混杂着震惊、警惕、怀疑、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如同钉子般钉在陈时身上。
这位突然出现的青衣年轻人,衣着与山民迥异,气质疏离,却在电光石火间,以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斩断了连大祭祀都难以克制的变异血魔藤,救下了垂死的阿洛。这超出了古苗寨众人对“外人”的认知范畴。
老刀此刻也顾不得隐藏,急忙从山坡上冲下,站在陈时侧后方,独眼紧张地扫视着苗人手中的弓箭和刀矛,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
“都放下武器!”那位手持古朴木杖、头戴巨大羽冠的大祭祀,苍老却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深陷的眼窝中,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审视着陈时,尤其是在陈时扶着阿洛的那只手上——那手稳定、干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奇异波动。
随着大祭祀一声令下,苗人们虽然仍旧充满戒备,但手中的武器缓缓垂低了几分。几名健壮的汉子迅速上前,从陈时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己陷入半昏迷的阿洛。
“他中毒己深,伤口有污秽侵蚀,寻常草药难解。”陈时松开手,任由对方接走阿洛,同时平静地开口,目光迎向大祭祀,“我略通医理,或可一试。但需清净之地与几味药材。”
他没有提条件,也没有表功,只是陈述事实,并提出了救治的要求。这反而让大祭祀眼中的审视淡去了一丝。
“外乡人,你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我古苗寨外?又如何懂得克制那被污秽侵蚀的血魔藤?”大祭祀没有立即回应救治之事,而是连续抛出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首指核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山林隐隐共鸣,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寨中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是他们共同的疑问。
陈时神色不变,早有腹稿:“为寻一味传说中的灵药,与同伴误入此山。至于那藤蔓……我修炼之法,对这类蕴含混乱、污秽之力的邪物略有克制。”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及时空异能与道种,将斩藤归功于功法属性相克,这在修行界是常见解释。
“灵药?什么灵药值得深入迷雾岭外围?”大祭祀追问,显然不信。
“一株名为‘地脉幽昙’的奇花,据说只生于地气交汇、木灵浓郁之地的至阴之时。”陈时随口报出一个在《百草鉴》中看过、确实生长条件苛刻、且对滋养神魂有奇效的珍稀灵草名字。此花罕见,但理论上十万大山这等灵秀之地确有存在的可能,用来解释他深入山林的动机,合情合理。
“地脉幽昙……”大祭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缓缓道,“此花确曾在我族古籍中有载,生于圣山之心,百年一现,有沟通地脉、净化秽气之能。你寻它作甚?”
“救人。”陈时言简意赅,神情坦然。他没说救谁,但这副姿态,反而更添几分可信。
大祭祀沉默地看着陈时,又看了看他身边紧张的老刀,以及被抬下去、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阿洛,最终,手中木杖再次顿地。
“阿木,带这位……客人,和他的同伴,去寨中医庐。所需药材,可去药库取用。”他对身旁一位头发花白、气息温和的老者吩咐道,随即目光重新落回陈时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年轻人,你可以试着救治阿洛。若能救活,你便是我古苗寨的客人,寨中典籍或可为你查阅,助你寻找那‘地脉幽昙’的线索。若救不活……”他没有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己说明了一切。
这是考验,也是交易。
“可。”陈时干脆地点头。他对自己的手段有几分把握,更重要的是,这是他接触古苗寨核心、探寻道种线索的最佳切入点。
名为阿木的老者上前,对陈时和老刀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但疏离。陈时示意老刀跟上,两人在一众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随着阿木走进了那座雕刻着日月星辰图腾的高大建筑——这里并非单纯的祭祀场所,内部空间开阔,分隔出前厅、祭祀区、以及侧面的医庐。
医庐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投入。阿洛被平放在一张铺着干净兽皮的竹榻上,脸色己从青黑转为一种不祥的死灰,伤口处的猩红藤蔓状物似乎停止了蠕动,但颜色更加暗沉,仿佛在积蓄力量。几位寨中懂些医术的老人正围在榻边,愁眉不展,看到大祭祀和阿木带着两个外人进来,都露出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