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来不及
美好的爱情来自于美好的品格,而非浪漫的机缘。
而爱情的消逝,却有多种原因。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久到忘记身边的人很重要。也有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了,远到快忘记对方的温度。还有可能是因为无法预计的意外,让一切都戛然而止。
宋乔伊一度很讨厌“本可以”这三个字。本可以,意味着那些原本应该发生的好事,都不过成了一场空。本可以,说明,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已经来不及。
患有甲亢的林霁,也被甲亢的并发症折磨,致使视力下降。又因为她被骆嘉欣的信息搅得心神不宁,在抱着李云开过马路时,听着李恪电话里的忙音,一时间失了神,被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撞倒,倒在了马路上。
而所谓悲剧,大概就是美好的事物在它鲜活、明亮时可以美好,而在逝去、枯萎后,也依然让人忘不掉当初惊鸿一瞥的模样。
李恪麻木地站在林霁的墓碑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形单影只的鸟在脚边踟蹰。
季劲与宋乔伊一身黑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李恪的背影。
天空忽降小雨,淅淅沥沥,模糊了宋乔伊的视线,她微微仰头,泪水再次落了下来。
得知林霁出事后,季劲第一时间开车和李恪、宋乔伊赶回了上海,可是,去到医院里,只看到了不停啼哭的李云开与被盖上白布的林霁。
因为货车的车速太快,林霁躲闪不及,只能出于本能护住怀里的李云开,自己则再也听不到事实的真相。李恪来不及告诉林霁,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他也没有不顾及这个家,他也来不及告诉林霁,他有多爱她。
宋乔伊到现在都忘不了,在医院里,李恪失声痛哭的模样。她记忆里的李恪,永远阳光,永远斯文,永远彬彬有礼,永远为他人着想。只要宋乔伊一想起他来,脑海里都是自信开朗的少年对她露出笑容的样子。而当时的李恪,憔悴、狼狈,被绝望吞噬,满是悔意。他跪在地上,用拳头砸地板,鲜血沁在地板上,宋乔伊除了落泪,什么都做不了。
在处理林霁的后事时,李恪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他礼貌地感谢了每一位亲友,带着李云开一起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客人鞠躬。他处理着与货车司机的纠纷,并且在得知对方负债累累,绝非出于故意时,签下了谅解书,没有拿林霁的死大做文章。就连骆嘉欣得知自己犯下的错误,哭着来向李恪道歉时,李恪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吧”。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体面,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宋乔伊想,她宁可希望自己的学长不要有那么好的教养,不要那么善良,不要那么不想伤害别人。她不想李恪在自我克制里陷入崩溃。宋乔伊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给李恪那么痛苦的经历。他本可以有璀璨而又灿烂的人生啊。
哪里有那么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没有的。苦难和成功从来都不可以划上等号,不管再怎么人为地赋予意义,不管再怎么歌颂赞美,苦难就是苦难,绝对不可能变成积极正向的东西。
宋乔伊宁愿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痛苦就是无法和解的。她最讨厌别人说经过痛苦,才能成为更好的人。有些痛苦,就是毁灭性的,就是不能忍受的,是一旦发生,就足以改变整个人生轨迹的。
“乔伊,你陪李恪聊一聊吧。”季劲把伞递到宋乔伊手上。
“我?”宋乔伊问。
“嗯。”季劲朝宋乔伊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我在外面等你。”
宋乔伊点点头,接过伞,向李恪走了过去。
季劲站在原地,淋了一会儿雨,看着宋乔伊把伞撑向了李恪,愣了愣神,转身走出了陵园。
“乔伊,你怎么来了?”
“学长,我来了好久好久了,只是你从来没有发觉而已。”宋乔伊试着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忙。”李恪向宋乔伊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