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贴着地皮往前爬,像一群懒得动弹的懒汉,被霜月的剑尖一挑,才慢吞吞让出条缝。
萧逸走最后,右腿那道伤像是专门挑这时候闹脾气,每迈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他没吭声,只是把嘴里的草茎咬得更紧了些,嚼得几乎要断,又不敢真让它掉——那玩意儿现在是他唯一的提神工具,比玄风的冷脸管用。
“你那草要是能治腿,我早编个草帽戴了。”灵悦回头瞥他一眼,顺手把裂开的铜铃往手腕上一甩,叮当两声,像是在给这死寂的雾天打拍子。
“我这是行为艺术。”萧逸咧嘴,“叫‘瘸腿侠客的倔强’。”
“你再瘸,也别往我背后倒。”霜月头也不回,剑尖继续探路,每走五步就在地上划个小记号,“我可不想扛一头三百斤的废话篓子爬山。”
玄风拄着断杖走在最外侧,杖尖偶尔点地,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没说话,但从进雾开始,脚步就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数着什么。
萧逸忽然停住。
胸口那块宝物猛地一烫,热得他差点把手按上去。断剑残刃在怀里“嗡”地颤了一下,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震动,像被谁从地底下轻轻敲了一下。
“又来了。”他低声说。
“又怎么了?”灵悦立刻转身,铜铃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它在拉我。”萧逸拍了拍胸口,“不是指方向,是……拽。跟有人在下面扯我衣角似的。”
霜月皱眉:“宝物还能耍赖皮?”
“它不耍赖,它认亲。”萧逸苦笑,“刚才那一震,跟守卫崩解时那道金光,频率一模一样。”
灵悦翻了个白眼:“所以咱这是去找亲戚?带腊肉不?”
玄风忽然蹲下,用断杖在沙地上划了道弧线,又补了两个点,像是在描什么图案。他盯着那几道痕迹看了两秒,才抬头:“不是人,是地。”
“地还能认亲?”灵悦哼了声,“你家祖坟也这么热情?”
“葬眼谷。”玄风声音低,“古卷里提过,地脉断裂处,九棺窥天之隙。若我没记错,这雾再往前三里,地势会突然下陷,形成环形谷口——入口窄,里头宽,像只半睁的眼睛。”
萧逸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摸了摸掌心,那道在营地里烫出来的裂痕状红印还在,隐隐发痒。
灵悦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遗迹带出的残卷,纸角焦黑,字迹模糊。她把残卷摊在一块平石上,让宝物的微光投上去。光斑一晃,纸上浮现出几道纹路,竟与玄风画的弧线惊人地吻合。
“我靠。”她瞪大眼,“这破纸还真能用?我还以为是烧火剩下的边角料。”
“你那铜铃都裂了,不也还在响?”萧逸凑过去看,“这纹路……像不像棺盖上的缝?”
“像。”霜月盯着那光斑,“但更像……裂开的眼皮。”
雾忽然浓了一截,贴着地面滚过来,像一层湿布蒙在脸上。西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霜月的剑尖不再划记号,而是轻轻点地,试探着每一步的实虚。
地面开始松软,脚踩下去会陷半寸,出时带起轻微的“噗嗤”声。灵悦走着走着,左脚突然一空,整个人往前扑。
萧逸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后领,硬生生把她拖回来。她屁股着地,摔出个浅坑,坑底赫然是道黑缝,窄得只容一根手指探入,却深不见底。
“谢谢啊。”她拍着灰,“下次你再慢半拍,我就成地心人了。”
“地心人还带铜铃?”萧逸松了口气,“人家地下乐队都用骨笛。”
玄风用断杖轻轻敲了敲那道缝,声音空荡荡的,像是敲在空棺上。他脸色没变,但握杖的手紧了半分。
“安全区往里缩。”霜月立刻下令,“三角阵,萧逸居中,灵悦左翼,我前探,玄风压后。”
西人重新列阵,步伐更慢。每一步都由霜月先以剑尖试地,确认无异才往前挪。萧逸走在中间,胸口的宝物越来越烫,断剑残刃的震动也从偶尔一次,变成持续不断的轻鸣,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地底一首连到他怀里。
“快了。”他低声说,“它快到家了。”
“你这话说得跟回村拜年似的。”灵悦咬牙,“咱可没带红包。”
“你带嘴就行。”萧逸咧嘴,“到时候给地底下讲个笑话,保平安。”
话音未落,宝物猛地一烫,萧逸闷哼一声,差点跪倒。他踉跄两步,手撑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掌心刚贴上去,岩石表面竟浮现出一道细纹,形如竖瞳,一闪即逝。
“这地方……不对劲。”他喘着气,“它不是在等我们,是它一首在等它。”
“它等它?”灵悦皱眉,“你俩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