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之士:治世多能人
周勃
西汉的诸多文官都是职业武将出身,尤以早期为甚。做过丞相的周勃、申屠嘉等人,都是经历过楚汉战争的老军人。而在文官任上,他们做得并不顺心。比如周勃,在汉文帝时期被任命为右丞相,汉文帝有次问他,咱们大汉朝土地多少,人口多少,全国税收多少,断案多少,周勃居然张口结舌,一问三不知。回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吓得被冷汗浸透了,成语“汗流浃背”就是因此而来。而且因为他没文化,最不喜欢别人长篇大论,尤其是属下那群读过书的官员们,每次找他汇报工作,引经据典说半天,他愣是听不明白,最后干脆大吼一句:“有什么话赶快说,别给老子绕弯子。”
申屠嘉
后来做丞相的申屠嘉更没文化,楚汉战争的时候,他的身份只是个队率(连长),后来从汉惠帝到汉文帝时期,一步步升任到丞相。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认死理,一辈子唯一的信念就是遵从刘邦的训导。而且他性格强硬,有时候连汉文帝的账也不买。
当时太中大夫邓通仗着汉文帝宠信,在申屠嘉面前非常傲慢,十足拿丞相不当干部。事后申屠嘉二话不说,直接以丞相的身份给邓通下令,让邓通来自己家里听候处理,如果邓通不来,就把他杀头。邓通吓得如丧家犬一般跑到汉文帝处求救,汉文帝只是淡淡地说:“丞相让你去,你就去嘛。”结果邓通刚到申屠嘉家里,就被申屠嘉命人拿下。然后申屠嘉指着邓通鼻子大骂一顿,把邓通不遵守高祖礼法的种种行为数落一遍,最后还是汉文帝派人来说情,这才饶过邓通。后来整个汉文帝执政时期,邓通只要一见到申屠嘉,腿肚子就忍不住打哆嗦。
强硬的申屠嘉,最后却是被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给憋屈死的。当时汉景帝的老师晁错任御史大夫,与申屠嘉向来不和。一次晁错找汉景帝请示工作,因为路远不方便,就从高祖宗庙外面凿开墙进去了。申屠嘉知道后又来了精神,想拿当年敲打邓通的办法来对付晁错,于是上奏给晁错扣帽子,说晁错凿刘邦的宗庙墙壁,属于大不敬罪名。但汉景帝偏袒晁错,反而回答说:“这个墙只是内墙,并没有冒犯宗庙。晁错这么做没有错。”事情过后,申屠嘉越想越气,每天都向人慨叹说:“我真应该先杀了晁错,然后再给皇上禀报。”气了没几天,申屠嘉竟然憋屈得口吐鲜血,病重而亡。
冯唐
初唐诗人王勃在其名作《滕王阁序》中,曾发出一句“冯唐易老”的感慨,用以形容古代文士的怀才难遇。这里的冯唐,就是汉文帝刘恒执政时期的又一个名臣。冯唐一直到汉文帝时期,才因孝行得到举荐,被推荐做了郎官。当时他年龄有多大,各类史料说法各异,但汉文帝见到冯唐的时候,第一句话却是:“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才做到个郎官啊?”
冯唐见汉文帝后,推销自己的办法主要是炫祖宗。当时汉文帝正为匈奴入侵而忧虑,冯唐正好对症下药,见面就炫耀说:“我爷爷和战国名将李牧是好朋友,我爹和战国名将赵齐是好朋友。”这一炫就炫中了汉文帝的心病,汉文帝当场叹息说:“唉,你说我怎么就没碰上李牧这样的将领啊!”冯唐接着毫不客气地回答:“说实话,就是碰上李牧这样的将领,您也打不过匈奴。”这一下子把汉文帝惹火了,他气得当场拂袖而去,但冯唐却还装着和没事人似的。不久后汉文帝气消了,又找冯唐问那个问题:“你凭什么说我打不过匈奴啊?”冯唐答:“战国时期的将领,君主都给他们极大的自主权,可现在汉朝的将领,啥事都要听中央的,打了败仗却要自己背黑锅。就算李牧来了,照样也没法跟匈奴打。”汉文帝立刻醒悟,随即改革军制,并在冯唐的举荐下,重新起用了因小败而被罢官的抗匈名将魏尚,终于稳定了边疆局势。而为汉文帝建言的冯唐,一直到了汉景帝时才得以被封为楚国丞相,却在不久后又被罢官。汉武帝登基后,再次征召冯唐为官,但这时候冯唐已经年过九旬,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冯唐易老”的典故,也就因此流传下来。
冯唐,生卒年不详,西汉大臣。因出仕晚,常被后世视作老来仍不得志的典型人物。左思在《咏史》中叹道:“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王勃在所作的《滕王阁序》中发出“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感慨;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也曾提到他。
张释之
“文景之治”时代,西汉以执法严格著称的官员还有历仕文景两代帝王的廷尉张释之。他在汉文帝时代就以严格执行律法、不徇私情著称,也为此开罪人颇多。除了曾顶撞汉文帝外,他还曾得罪当时尚为太子的汉景帝刘启。
那时太子刘启某日与弟弟梁王刘武同乘一辆车,哥儿俩在车上谈笑风生,亲密无间。但张释之却看不过去,因为这哥儿俩乘车过司马门的时候,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下车。随后张释之就将此事告知汉文帝,让汉文帝严惩了自己的儿子。
多年后,当年受罚的刘启登基为汉景帝,张释之随即准备辞官回乡避祸。消息传来后,某一日廷尉府来了位叫王生的老头儿,进了廷尉府就大摇大摆坐下,给张释之发号施令说:“你把我袜子脱下来。”张释之二话不说,恭恭敬敬地给老头儿脱下来。老头儿光着脚在廷尉府消遣了一会儿,又给张释之说:“你再给我把袜子穿上。”张释之同样恭恭敬敬地把袜子给老头穿上。结果老头儿连个“谢”字都不说,就优哉游哉地走了。事后,许多人都责怪王老头儿无礼,王老头儿解释说:“我这么做,是为了树立他谦虚待人的形象,提高他的声望啊。”果然,知道此事的汉景帝对张释之称赞有加,许多曾忌恨张释之的官员,也因此对他刮目相看。这位文景两朝最杰出的铁面司法干部,也得以躲过了官场生涯最大的危机。
邓通
汉文帝执政时期被人指摘比较多的错事,就是宠信弄臣邓通。邓通最早的职务是皇宫里负责撑船的“黄头郎”,一直默默无闻。他得到汉文帝的宠爱,最早是因为汉文帝做过的荒唐一梦:汉文帝梦见自己要上天成仙,没想到爬南天门时怎么都爬不上去。这时候突然有一个黄头郎挺身而出,硬是把汉文帝托到了天上。醒来后的汉文帝在皇宫里转悠,就恰好遇到了黄头郎邓通。接着汉文帝问邓通叫什么名字,邓通如实回答,结果汉文帝一下子就高兴了:邓通,谐音“登通”,也就是我上天的道路畅通无比,好好好!从此以后,邓通官运亨通,深得宠幸。
邓通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后人说起他来,总说他是靠拍马逢迎起家的弄臣。但比起后世的弄臣来,邓通为人小心谨慎,从不自傲,对同僚也非常谦和。他讨汉文帝欢心的办法一是会说话,经常拍马屁;二是工作会表现。他身为中大夫,工作非常勤恳,甚至每次有放假的机会他都不回家,反而坚守在工作岗位上。这样一个又会拍马屁又勤快干活的好干部,自然深得汉文帝欢心。
后来有人给邓通看相,说他会冻饿而死,这下汉文帝着急了,这么好的一个干部怎么能饿死呢?汉文帝一着急,就给了邓通铸造铜钱的特权,这下他可富甲天下了。尽管这个决定是汉文帝执政的一大败笔,但得到铸币权的邓通在铸造铜钱上是非常小心的,铜钱的制式都严格按照汉朝的规章制度,而且他每年铸多少钱也都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每次铸钱之前还要认真向汉文帝打报告,所以,邓通铸钱对国家经济的破坏其实是很有限的。
邓通遭难的伏笔发生在汉文帝的晚年。当时汉文帝胳膊上长了个毒疮,心疼领导的邓通二话不说,抓起汉文帝的胳膊,给汉文帝吮吸毒疮里的毒液。每次吮吸都让汉文帝舒服无比,甚至连药都不想吃了。
后来太子刘启来看望汉文帝,汉文帝也要刘启给他吮吸,结果望着那血肉模糊的毒疮,刘启恶心得差点儿吐了。儿子一恶心,做爹的汉文帝当然伤心了,一伤心就得发脾气。每次刘启来看老爹都会因此被臭骂一顿,骂得多了,刘启恨邓通自然也恨得多。
邓通不知道的是,他每次给汉文帝吮吸毒疮,虽然让汉文帝舒服了,但其实却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结果耽误治疗的汉文帝最终英年早逝了,邓通也因此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被即位的汉景帝刘启新账老账一起算,剥夺全部财产后扫地出门,最后果然冻饿而死。
贾谊
汉文帝时期的青年政论家贾谊,二十几岁的时候就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成为朝中的博士,而后节节提拔,成了太中大夫。他个人不但论述颇多,而且对国家大事极有见地。
汉文帝时期命列侯归国的政令,以及废除关传、发展生产的政策,相当多都出自贾谊的谋划。但是在此时的西汉王朝,他却两头不是人,因为他主张限制勋贵权力,结果得罪了诸如周勃等权贵。汉文帝一度欲提拔贾谊做公卿,结果周勃在朝堂上大骂说:“像贾谊这样的人,小小年纪,学问一般,却迷恋权力,国家大事就是他这种人搞乱的。”另外像邓通这样的宠臣也担心贾谊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结果在两边的压力下,贾谊被汉文帝贬官,派到长沙国去做太傅。在路过当年屈原投水的汨罗江时,想起当年屈原遭奸臣诬陷的冤屈,贾谊触景伤情,写下了著名的《吊屈原赋》。也就是从这时起,屈原成为中国历代怀才不遇文人的精神寄托。三十二岁那年,最终未得重用的贾谊英年早逝。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文学家。十七岁即有才名,年轻时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二十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拔为太中大夫。但是在二十四岁时,因遭群臣忌恨,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后被召回长安,为梁怀王太傅。后梁怀王坠马而死,因深感歉疚,忧伤而死。其著作主要有散文和辞赋两类,散文如《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辞赋如《吊屈原赋》《鵩鸟赋》。
作为汉文帝时期最杰出的政论家,贾谊最著名的奏疏就是他的《治安策》。在这份论疏中,贾谊着重说了两个问题:一是诸侯王势力膨胀问题;二是讨伐匈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