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梅见愁略带诧异。
黑衣人道:“确是弘农流民,他们群情激愤,口中所述之事与水患和赈灾粮款有关。”
梅见愁和王沅对看一眼,一人蹙眉,一人淡然。
梅见愁阴沉着脸道:“我没想到等在这儿的会是流民,此计阴毒,有多少人?”
黑衣人:“属下粗略算来明面儿上的流民至少有三百人众,还有不少藏在暗处,目下前厅已然失控,未防事态加剧,还请二位长老定夺,是否现在离开?”
黑衣人目光炯炯地盯着王沅,叶疏云这会儿才意识到,四面八方埋伏着不少黑衣人,都是天门宗躲在暗处戍卫的侍从。
梅见愁见王沅沉吟许久,便道:“人数虽不少,可都是手无寸铁的灾民,不难对付,如今富府中皆是武人,未必会吃亏。”
王沅听他这么说,笑道:“既容易对付,我就不必走了。”
“宴宁。”梅见愁低沉地唤了一声。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沅摆摆手,随意搭在梅见愁肩上,凑近道,“我还有第三件事忘了说,你不会以为我赶过来真是为了吃那富大海的喜酒吧?”
梅见愁:“?”
“真是,如我所料。”王沅捏了捏梅见愁的肩,胸有成竹地道,“对手若想将天门宗一军,必然走这步棋,只不过,富大海注定要成为弃子。”
“我有办法。”王沅眸光中透着狡黠。
梅见愁沉声道:“江湖规矩,不可伤及无辜,尤其外头皆是灾民,方才已然有了死伤,若闹出更多人命,宴宁,天门宗的声誉仅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你信我。”王沅笑容淡下去,眼底似有无数种情绪,他淡淡强调,“我不会拿百姓的命去赌,当然,天门宗的声誉我也不会不管。这里的残局靠你们了,我的对手不在这里,先走一步。”
“万事当心。”梅见愁道。
“叶大夫。”王沅转过身抱拳道,“跟紧我们梅大长老,保你行走江湖万无一失,后会有期。”
没等叶疏云回礼,所有从暗处钻出来的黑衣人护送着王沅,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屋檐尽头。
叶疏云抠着手亦步亦趋跟在梅见愁后头,不知脑子里想着什么事,三步一回头,看着王沅消失的方向,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长老给他留下的印象全然不同,以前父亲母亲就总说,叶疏云在识人一项上天赋异禀,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就比如霍慈,几句话一抹笑就能描摹出一个在江湖上左右逢源潇洒不羁的浪客形象,而梅见愁,一定是那孤高清冷独来独往的绝世高手,可王沅给他的感觉,不在江湖之内,这就很奇怪。
他不在江湖之内,像是和江湖完全无关之人。
那他在哪里呢?那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举手投足间的威严,以及多出数倍不止只为保护他一人的战战兢兢的黑衣人们,又到底有什么出处?
叶疏云想不出来,就越发好奇,埋头苦想没有听到梅见愁叫他,一不留神直接撞到了一起。
“啊。”叶疏云捂着额头喊了一声,停下脚步。
梅见愁转过身来:“叫你半天不应,小郎中,你在神游什么?方才我说的话你记住没?”
叶疏云睁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发愣,宛如痴儿。
阿白道:“梅长老说,让我保护好公子去寻霍大哥,若情势紧急,同霍大哥先行一步,梅长老会断后。”
“又断后?”叶疏云看了梅见愁的胳膊一眼,“这里少说五百流民,你又动不得刀剑,要如何断后?”
梅见愁眉毛一挑:“怎么就动不得刀剑了?”
叶疏云道:“不是梅长老自己同王长老说的么,动了刀兵,不论伤不伤及百姓,武林豪侠都落下一城,惹人话柄。还是……我理解错了?”
“没错。”梅见愁道。
叶疏云道:“既然危险重重,何不先退一步,他们冲着富总镖头来的,一起走就是了,梅长老不和我们一起吗?”
“小郎中。”梅见愁轻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出事,还是担心别的?”
叶疏云吸了口气:“自然是担心梅长老,你若有事,我生意就做不成了。”
“放心,亏不了你这买卖。”梅见愁转过身去,三两下便用轻功飞到了檐上,只撂下一句话,“乖乖听话,给你一百两银子。”
叶疏云仰着头:“欸!”
也没那么爱钱吧!
“稍后亲手给你。”叶疏云听到梅见愁带着笑意的嗓音。
人都走了半天了,叶疏云还踮着脚看,围墙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喊杀声叫他心惊,看来情势已经彻底失控,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玉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