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岳之戴上帽子走出寝室的时候,严烈正倚在门口,等着段予真出来,然后一起去吃早饭。
两个人视线短暂交锋,严烈嘴角的笑一点点垮了下去。他对陆岳之的眼神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这样的人,妄想取代自己在段予真身边的位置。
那种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嫉恨交加的目光,以及对他的质疑与不屑。
但是严烈没有把自己的厌恶表现出来,也什么都没说。陆岳之这种档次的竞争对手他甚至懒得花功夫去收拾,因为他了解段予真,他的公主殿下喜欢的是温柔的类型,不是这种穷酸还自命清高的家伙。
虽然他也不够温柔,但至少有在努力贴近。
手指突然被握住,严烈下意识地捉紧,侧过头面对段予真时已经露出惯常的阳光笑容:“去吃早饭吧小真,今天有八宝粥。”
段予真被他牵着懒洋洋地往前走。
一直到走进食堂买完了早饭,陆岳之都静静地跟在两个人身后,看着他们。
八宝粥太烫,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段予真搅了搅,就松手丢开勺子:“不想喝了。”
“凉一下就好了。”严烈拿过他的碗,又是吹气又是不停地翻搅,手背贴着碗感觉温度合适,舀起一勺喂到段予真嘴边:“尝尝,我放了小半勺砂糖,甜度应该正好。”
段予真皱眉喝了下去,严烈还想喂,手就被他拍开。段予真低头慢慢喝着八宝粥,严烈又帮他将菜包掰开放在面前,等他喝粥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了。
“不要一直盯着我,吃你的饭。”段予真命令。
严烈笑嘻嘻地说:“小真这么关心我啊。”
段予真不理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着。
陆岳之若有所思。原来段予真这样说话,就是在表达关心。
吃过饭到操场上集合,教官训完话之后就开始做操,晨跑。
今天空气很沉闷,天气也阴着,像是要下雨。跑步的时候,陆岳之习惯性地在逐渐散乱的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跑在段予真身后的位置。
他一直好奇,段予真看起来娇生惯养,每天吃得也少,为什么体力竟然还比大部分学生都好很多。
每天的晨跑,段予真都在队伍前方,速度保持得很均匀,从来没落后过。
陆岳之又往前了一点,看着段予真的侧脸。
小小的一颗脑袋,因为运动而变得粉红的脸,细密的汗水覆盖在皮肤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面,唇瓣微抿,跑得很专心。
听到教官吹哨,学生们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住脚步。段予真回过神,发现陆岳之站在自己旁边,微微喘着气问:“你怎么跑前面来了。”
“腿长,跑得快。”陆岳之说。
段予真心想,不会以为自己说话很幽默吧,冷冷哼了声,看了眼他的腿。
陆岳之个子高,比例也算不错,腿确实挺长。但段予真还是受不了他说话的那种口气,默默地远离,走到了另一边去。
陆岳之现在听到他的这种冷哼,已经不会再被惹恼了,只是觉得有趣以及好奇。因为段予真的感情其实经常表现得很简单很直白,直白到没办法用弯弯绕绕的心思去理解。
特别是像他这种从小对外界的眼光格外敏感,而且会习惯性猜疑的人来说,段予真的情绪如同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他暂时解不开,但是已经能够确定,段予真并没有恶意。
对段予真的好奇,让陆岳之更长久地将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到了中午,连队先后去食堂吃饭。
严烈不在,段予真就一个人坐着。不是没人想跟他坐一起,而是他冷淡的神情实在令人不敢接近。陆岳之已经看到好几个学生端着餐盘鼓起勇气走向段予真那张桌子,走到近前,却又懊恼地转向了别处。
陆岳之发现段予真盘子里没有油焖虾,但是前几天只要有这道菜,他都会选。紧接着陆岳之明白过来,段予真喜欢吃虾,但讨厌剥壳,之前每次选这道菜的时候,都有严烈在旁边。
在陆岳之思考要不要换位置的时候,他看到沈群在段予真对面落座了。
陆岳之坐在原地没动,继续观察。
高一开学那会儿,陆岳之和沈群一起被叫到教导处,了解过家庭情况。后面两个人都因为各自的原因,拒绝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
陆岳之是因为自尊心。相比起白白拿到手的补助,他更愿意靠学习成绩得到奖学金,以及课余时间去做兼职挣钱。而沈群给老师的解释则是,这个补助用在他身上没有意义,还不如留给更需要的学生。
虽然同样家境清贫,但他的活法和陆岳之很不一样,心态似乎非常松弛,并不急于为未来做规划。
沈群盘子里有满满的一大份油焖虾,他拿出手套,笑眯眯地剥了虾壳,把虾肉放在段予真面前:“予真,快吃啊。”
“沈学长你为什么可以有这么多?”段予真惊奇地问。
沈群说:“算一点小小的福利吧。我说我很喜欢吃这个,打饭阿姨同情我,就多盛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