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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洞穿幽微 那些潜藏的隐秘力量才是历史的真正主宰 经济帝国 帝国盐业往事 权力与财富的生死场(第1页)

四洞穿幽微:那些潜藏的隐秘力量,才是历史的真正主宰经济帝国帝国盐业往事:权力与财富的生死场

当举报大盐枭黄玉林的密折出现在道光皇帝面前时,大清帝国最重要的产盐地——两淮盐场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作为清政府财政收入的第二大来源,盐税始终占到帝国财税的15以上。而其中,又以两淮盐税为最大宗,政府每年从这里获取的盐利超过400万两(道光时期每年全国盐税大约750万两),比全国任何一个省的田赋收入都要高。对此,曾任两江总督兼管两淮盐政的陶澍说过:“东南财赋,淮鹾最大,天下盐务,淮课为最重。”

但是,根据官方统计,在道光十一年(1831年)以前,两淮历年亏减的盐税竟然高达6300万两。作为帝国最显赫的两淮盐商,这些巨富中,竟然也有人撑不下去,资本蚀空,以破产收尾。原因当然有很多,但私盐的泛滥是导致帝国财税亏空和盐商巨富破产的主要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清朝最大的盐枭案,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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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盐业专卖政策,起源相当早。最早可以上溯到春秋时期,管仲治理齐国时提出来的“官山海”政策,即主张由国家垄断经营盐业、矿产以及各种山林资源。再往下,就是汉武帝时期,桑弘羊为汉武帝构建的国有经济体系,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正是盐铁官营。

汉武帝推行盐铁官营,一个主要原因是垄断利源,增加国家财政收入,用于填补常年对匈奴战争的财政漏洞。但还有一个原因鲜为人知,那就是要限制大商人和地方豪强的势力,防止他们成长为盐铁巨富,重演汉初七国之乱的悲剧。所以,盐铁专卖从一开始就带有国家控制的双重目的:不仅是中央与地方豪强、富商巨贾的经济利益之争,同时也是政治控制的一个重要手段。

只不过,经济控制和政治控制,历史越往后走,前者越发掩盖了后者。分界点出现在唐朝中叶,安史之乱爆发以后。

唐朝自618年立国后,有140年对盐业实行无税制,任其自由买卖。但安史之乱后,国家经济困窘,政府要搞钱,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老祖宗管仲和桑弘羊。

758年,理财名臣第五琦实施盐业专卖法,政府通过垄断盐业来开辟财源,增加收入。自此,终结了唐朝盐业140年不上税的历史,也终结了中国历史上食盐自由买卖的历史。此后历朝历代,盐业都是高度垄断的行业,无一例外。

第五琦的盐政方案,被后人归纳为“民制、官收、官运、官销”。也就是除了食盐的生产由盐户完成,其他环节包括收购、转运、出售等等,都是政府来做。政府之所以要把所有环节都捏在手里,是不想假手他人,从而获取最大的利益。但是,高度国有化的弊端总是十分明显。后来的宋朝,也曾实行过这种高度国有化的官盐政策,结果宋仁宗初期垂帘听政的刘太后有一次问大臣:“听说外头都在埋怨食盐的品质很差,是真的吗?”大臣们回答说:“只有御膳和宫中的盐是好的,外头吃盐就跟吃土一样,难吃死了。”刘太后听后,长叹一口气:“不是这样的,御膳用的盐也多土,根本不能吃。”这就是政府把一种东西完完全全垄断后,所能呈现出来的“品质”。

第五琦的盐政方案实施几年后,唐代另一个理财大师刘晏就发现了其中潜藏的问题,于是对盐法进行完善,改为“民制、官收、官卖、商运、商销”。刘晏的改革,最大的不同是引入了商人的角色:政府只负责从盐户手中收购食盐,再转手卖给盐商,中间的差价就是国家的财税;至于后面的转销环节,政府抽身出来,直接交由商人去办。这虽然也是国家专卖制度,但政府大包揽的程度相对有所降低了。

刘晏的盐政改革,影响很大。帝制时代叱咤风云的盐商阶层,就是在刘晏改革后产生的。而且,盐商“不属州县属天子”,中央直管,可想而知,在垄断行业里分得一杯羹,迅速积累财富那是分分钟的事。史书记载,唐朝一个名叫龚播的人,出身贫困,以贩卖蔬菜瓜果为业,刘晏改革后逮住时机,成为政府认定的盐商,获利丰厚,十余年间积财巨万,竟然跃升为四川地区的首富。真是典型的站在政策风口上,猪也能飞。

伴随着一批盐业巨富的诞生,朝廷则成为改革的最大受益者。根据史书记载,刘晏主持盐政近20年间,把政府盐利收入从40万缗提高到了600万缗。盐利收入,占到唐朝财税收入的一半。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说,“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宫闱、服御、军饷、百官俸禄皆仰给焉”。以后的朝代,对盐利的依赖同样有增无减。最高峰时,南宋高宗时期,盐利占国家财政总收入的54%以上。

唐以后的朝代,除了个别时期,基本都沿用刘晏的盐政政策,长达850年。一直到明朝万历后期,才被袁世振主导推行的纲运法所取代——政府不再收盐,由盐商直接向盐户收购运销,即实行“民制、商收、商运、商销”的盐商专卖制。而晚明的这一新政策,则开启了此后绵延300余年权力寻租最高峰的红顶商人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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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寻租是垄断的衍生品。就像硬币的两面,腐败与垄断共生共存,不管朝代如何更替。这不是人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

唐朝中叶以后1100多年的帝制时代,每个朝代的政府都对盐政进行过或多或少的改革,但其核心目的,不在于打破垄断,而在于堵塞漏卮,尽可能提高政府的盐利收入。这就决定了无论如何改革盐政,权力寻租和腐败都如蝇附膻,驱之不去。

刘晏在政府盐业垄断中引入盐商群体,是以“官商共利”的形式,让商人协助政府攫取盐利,提高效率。在这种情况下,盐商实际上是政府的代理商,到了清代,大盐商甚至要替政府组织缉私队,打击私盐,成为半官半商的官商。

历史学家王家范说,历代盐法多变,此中有许多机巧,其主轴则始终是政府与盐商分割利权的纠葛。盐商的命运也随之而波动起伏,但盐商似乎是商人之中最善于利用政策、屈伸自如的蜥蜴。他又说,盐商为传统中国的特产,在帝国绝大多数年代,他们之中能暴富者,多走官商串联、权钱交易的门路,老实经营者的处境则始终不脱“艰难”两字。

从帝制时代的盐商诞生之日,他们就是权力寻租的坚定执行者、顺从者和受益者。

大盐商的暴富,并非来自赚取食盐低买高卖的差价,而是有太多附生在权力之上的生财之道。最典型的一种操作,就是盐商伙同盐政官吏一起坑朝廷。官吏允许声称凑不足巨额现钱的盐商赊销官盐,事后再把这些赊账做成坏账,能赖则赖,反正亏空的是国有资产,利益却进了个人口袋。

唐朝后期查处过一个名叫卢昂的福建盐官,不仅搜出了30万贯赃款,还从他家里发现了金床、金枕头。一个地方的盐务官员,已经贪污、奢靡到这种程度,在其背后供养他的那些大盐商,又该富到什么地步呢?

在宋代,由于盐业的暴利,使得一些军队、官员“赤膊上阵”,参与倒卖私盐,牟取暴利。南宋末期,宰相贾似道利用个人权势,指使下人大量贩卖私盐,时人写诗讽刺说:

昨夜江头长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

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

一个统治时间两三百年的王朝,必定要屡次改革盐政,为什么?每一次盐法改革初期,国家盐利收入大增,随后商蠹、官蠹必定串通起来侵蚀盐利,导致国家盐利锐减,于是不得不进行新一轮改良。但是,改良改良,越改越凉。

明朝是盐法改革最为频繁的朝代。最初实行“开中法”,要求商人押送粮食到“九边”(9个军事边镇)换取盐引,获取盐业专卖商资格,然后凭盐引到盐场兑盐,再转运到指定的销售区域内卖盐。这项政策出台后,凭借地理优势的山西、陕西商人迅速崛起,成为帝国最具实力的山陕商帮。白银盛行并成为明朝的通用货币后,政府在盐政上推出了“运司纳银制”,不用盐商运粮到边镇了,只要直接给盐务部门交纳白银,就能换得盐引。这一下,靠近两淮、浙江盐场的徽州商帮,逐渐取代山陕商帮,成为帝国盐业中新的大佬。

不过,大家千万不要以为盐商的轮番崛起是地理区位决定的。在地理区位的背后,其实一直隐藏着一张更深广的关系网。盐商走过的每一步,都有权力之手在操纵。水最深的一步,出现在用盐引换盐这一环节。商人们都拿着盐引到两淮盐场换盐,结果被告知,慢慢等着吧,前边还有几千号在排队呢。没有一个商人等得起三五个月,更不要说三五年,但盐务官员或其亲属家人,有本事让一个商人提前换到盐。所以,到此为止,盐商们真正的“肉搏”才刚刚开始,只是从来不是拼什么商业模式或商业创新,而是拼关系,拼后门,拼权钱交易。

从明初宣德、正统开始,已经有一批官员及其亲属活跃在盐商的背后,充当真正的大老板。到后来,这些幕后老板将权力之手继续往上摸:不是有钱有粮就能换盐引、做盐商,而是要先从他们手里买一个“中盐资格”。这种资格叫作“窝”,商人要通过钱财与关系网,从控制“窝”的人手中买“窝”,买到“窝”之后,才配称为盐商。

徽商在帝国盐业体系中,最终超越秦商和晋商,正是因为更早意识到了从事盐业资本要厚、关系要硬,所以举家族、宗族之力,把在其他行业积累起来的资本都转移到了两淮盐业中。明清时期,有资格称为“大贾”“上贾”的商人,基本都是盐商,可见这个垄断行业集聚了全国最有资本和权势的商人。

帝国盐商的兴替,是那个时代上层圈子的权力游戏。但盐商的一切付出,包括权力寻租的代价,终究是要从盐业生意中加倍赚回来的。兜兜转转,为这一切埋单的,终究还是老百姓和国家财政。

万历后期,袁世振在两淮实行“纲运法”改革,说明朝廷的盐利已经被盐业中的官商侵蚀得差不多了。“纲运法”打破了官员潜规则卖“窝”的灰色秩序,由政府直接指定资本雄厚的商人为纲运商人。这些资本雄厚的盐商以“占窝”的形式,成为承领盐引、拥有“盐纲”垄断权的纲商,相当于总经销商。纲商的出现,标志着寄生性极强的盐业垄断型大盐商的成立。

袁世振为了改革能够顺利进行,对原有的大盐商“一概抚而用之”,使其成为纲商。纲商不仅有专卖权,而且有世袭性质,这无疑加剧了盐商大规模输献的行为。因为一旦成为纲商,基本就能确保子孙金山银山。可见,在垄断的前提下,无论如何改革,都逃不脱权力寻租的制度之弊。

明朝中后期到清朝初期,是扬州盐商最辉煌的时期,身为帝国红顶商人,盐商一个个腰缠万贯,无所不能。史载,扬州有个大盐商,钱实在多得没处花,相当郁闷。手下人给他想了个办法,用金条去买金箔,载至金山塔上,向风飏之,顷刻而散,天空中、草地上一片金光闪闪,大盐商这才心情转好。

但是,你以为这些大盐商一个个都是人精,都是巨富,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帝国时代的提线木偶。历史学家王家范说,这些大盐商攀缘于国家财政政策提供的非常空间,既要与政治权力同流合污,也要时时受到政治权力强烈的干预和百般勒索,更受国家政策和政治形势影响,机体脆弱,命运无常,绝没有把握自我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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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居帝国财富顶层的盐商,争斗起来尚且如此不堪;身处帝国底层的百姓,在“官商共利”的背景下,更是时刻会被牺牲掉的一群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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