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尽头,一条黑黝黝的河流横在眼前。
"君侯,沮水到了。"周仓压低声音,手按刀柄。
关羽没回话。他蹲下身子,伸手探入水中。冰凉。十二月的沮水刺骨,但还未结冰。
"河宽约三丈。"他收回手,在衣角擦了擦,"水深不过胸口。"
周仓愣了愣:"君侯如何知晓?"
"某知道的事,多着呢。"
关羽站起身,目光扫过河面。月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道涟漪——是鱼,不是人。
"吕蒙在上游三里处设了水上巡逻。"他低声道,"两条小船,每半个时辰往返一次。某们踩着上一趟巡逻的尾巴过河,他们下一趟回来时,某们早就摸到对岸去了。"
周仓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跟了君侯二十多年——
不对。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脑袋。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传令下去。"关羽的声音冷硬,"兵器举过头顶,无声渡河。谁敢出声,就地斩杀。"
命令无声传递。三百人如幽灵,一个接一个没入水中。
前排的几个老兵率先蹚入河里,试探着深浅。水刚过大腿,他们便停下来,回头看向君侯。
关羽点点头:"可以。"
他第一个下水。
水漫过膝盖,漫过腰间,漫过胸口。青龙偃月刀被他高举过顶,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芒。八十二斤的分量压在手臂上,他面不改色。
周仓紧跟其后,憋着一口气往前蹚。
冷。
真他娘的冷。
但没人出声。三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百双腿在水下用力。河床上的淤泥吸住脚底,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关羽走得稳。他知道前方三步有个深坑,提前绕了过去。
身后的周仓不知道。
"扑通——"
一阵轻响。周仓踩空,整个人往下栽,半边脸埋进水里。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吭一声。旁边两个亲兵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他。
关羽回头看了一眼。
周仓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继续。"
一盏茶的功夫。
三百人全部上岸。没有一个人落水,没有一个人掉队。
关羽回头望向对岸,嘴角微微上扬。无声无息。敌人的暗哨都被某提前预判。
他用手指捋了捋长髯上的水珠,甩了甩。髯须上的冰碴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上来多少?"
"三百整,一个不少。"周仓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君侯,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