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一夜没睡。
城头上的火把烧了整夜,他站在城楼里,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关羽的大营就在三里外,营火星星点点,像是夜空落到了地上。
他的手指不停地敲着剑柄,一下,两下,三下。
"将军……"亲兵在身后轻声道,"天快亮了。"
朱然没回头。他知道天快亮了。天一亮,关羽就会攻城。
他不怕攻城。江陵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两丈,城里还有五千守军。论守城,他朱然不是生手。
可他怕的是关羽。
昨日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关羽骑着赤兔马站在城下,青龙刀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喊"吕蒙出来受死"。
那声音震得城墙都在抖。
守军没人敢吭声。三千多人挤在城头,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躲,生怕被关羽看见。
朱然当时就站在城楼里。他看见关羽抬头往上扫了一眼,那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
"将军,"亲兵又开口,"吕都督那边……"
"别提他。"朱然打断道。
吕蒙完了。断了一条腿,伤口溃烂发臭,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昨晚他去看过一眼,吕蒙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嘴里不停念叨"关羽……关羽……"
那模样,活不过三天。
可关羽不会等三天。
"报——"
城下传来一阵骚动。朱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垛口边,往外一看——
关羽的大营动了。
辕门大开,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在城下列阵。最前面的那杆大旗上,一个"关"字迎风招展。
朱然的手攥紧了剑柄。
"将军!"一个校尉跑上来,脸色煞白,"关羽……关羽要攻城了!"
"某又不瞎。"朱然咬着牙道。
他看见了。关羽骑着赤兔马,从辕门里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提着青龙偃月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寒芒。
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在关羽手里像根木棍似的,轻飘飘地往肩上一搭。
那匹马通体赤红,走得不紧不慢,蹄子踩在地上,扬起一阵薄薄的尘土。据说这马叫赤兔,日行千里,追风逐电,当年吕布骑着它杀得天下英雄无人敢挡。
现在吕布死了。这马跟了关羽。
关羽停在阵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士兵,越过高高的城墙,首首落在城楼上。
朱然觉得自己被钉住了。
"朱然!"
关羽的声音炸开来,像一道惊雷。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