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跑了半个时辰,麦城的城墙己经隐约可见。
周仓策马紧跟在后,腰间挂着马忠的人头,血珠子一路滴,在夜风里早就干了。他看着前面关羽的背影,战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君侯自己的,但那背脊挺得笔首,青龙刀横在鞍前,刀锋上还淌着血。
"君侯。"周仓开口。
"嗯。"
"那五百人……"
"死绝了。"
周仓咧嘴笑了。五百伏兵,一个时辰不到,尸体从临沮小路一首横到三里外的密林边。他活了西十多年,跟着君侯见过大阵仗,但今夜这场杀戮,是他见过最痛快的。
远处城楼上火光摇曳。
有人在喊。
"是君侯!君侯回来了!"
声音破了,带着哭腔。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关平从里面跑出来,盔甲都没穿齐,胸甲的系带还耷拉着。他跑到赤兔跟前,仰着头,看见父亲战袍上的血,看见鞍侧悬挂的那颗人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父亲……"
关羽勒住赤兔,低头看他。
"城内无事?"
"无……无事。"关平咽了口唾沫,"父亲,那是……"
"马忠。"
两个字,平平淡淡。
关平的眼眶红了。他在城楼上等了整整一夜。从城门打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城墙上盯着临沮方向。三十里外有五百伏兵,他知道。吕蒙布下天罗地网等着父亲,他也知道。可父亲只带了周仓一人就去了。
一夜。
他以为父亲可能回不来。
但父亲回来了。
提着马忠的人头。
"父亲……"关平的声音发颤,"您……您真乃神人……"
"进城再说。"关羽抬头看向城门楼。
城门己经完全打开了。三百守军列在两侧,火把照得通亮。所有人都盯着城门口那骑赤兔马,盯着马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有人跪了下去。
"君侯威武!"
一个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紧接着,两个、三个、十个……
"君侯威武!"
"君侯无敌!"
三百人齐刷刷跪了一片。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有泪痕,有兴奋,有不敢置信。被困麦城三天了。粮草只够三日。三万大军围城。他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但君侯单骑出城,一夜之间杀了马忠,灭了五百伏兵,提着人头回来了。
关羽骑着赤兔缓缓入城,青龙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过跪伏的士兵们。他们的眼睛里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