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钻心地疼。方才跳进溪水时崴了脚,这会儿肿得跟馒头似的,鞋子早就不知甩到哪去了。
"主……主公……"身后传来亲兵的声音,气若游丝。
陆逊回头。
月光下,那亲兵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捂着肚子。指缝间黑乎乎的,是血。
"你……"
"走……将军快走……"那亲兵滑坐下去,"属下……撑不住了……"
陆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转身,继续跑。
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荆棘扯住袍角,他也顾不上了,使劲一拽,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三万大军。
柴桑城。
水军援兵。
全没了。
陆逊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回建业。向主公请罪。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他心里一紧,猛地扑进路边的草丛。泥巴糊了满脸,草叶子戳进嘴里,又苦又涩。
马蹄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头顶的树梢。
"这边没人!"
"继续往前搜!"
汉军的声音。还在找他。
陆逊把脸埋进泥里,大气都不敢出。
马蹄声渐渐远去。
他又等了盏茶功夫,才敢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官袍破得跟乞丐似的,发髻散了,沾满了草屑树叶。
堂堂东吴大都督,如今跟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
陆逊苦笑一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走出树林的时候,天己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