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议室的门,在李达康身后无声地合拢。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门内,是沙瑞金“程序第一”的最终裁定,是同僚们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是高育良那张温润如玉、却又深不见底的脸。
门外,是空旷寂静的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出他前所未有的狼狈与孤单。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片熟悉的风景。
胸口剧烈地起伏,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彻骨的寒意,在他西肢百骸中冲撞。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困在玻璃笼子里的猛虎。
看得见猎物,闻得到血腥,却无论如何冲撞,都只能撞得头破血流,而那看似透明的墙壁,纹丝不动。
“胡闹!”
“形式主义!”
“官僚主义!”
这些他刚才在会议上咆哮出的话,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高育良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慢条斯理地,将那些他最鄙夷的“程序”,一条条摆在台面上。
那些繁琐的、冗长的、在他看来只会拖慢效率的条条框框,在这一刻,却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李达康,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推动项目、发展经济上,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对抗的方式,彻底击败。
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李达康没有回头。
整个汉东省委,能走出这种不疾不徐、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节拍器上的脚步声的人,只有一个。
高育良。
司马懿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窗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汉东省的顶级权力人物之间蔓延,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张力。
“我还是不明白。”
许久,李达康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战士战败后的困惑。
“一个五百亿的项目,能带动多少就业,能改变多少人的生活,你比我清楚。”
“为了那些所谓的程序,就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这就是你想要的‘稳健’?”
司马懿没有看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车水马龙,看到了更深远的历史。
“达康书记,你读过《韩非子》吗?”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达康一愣。
“书里说,‘法不阿贵,绳不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