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之战
公元前403年,吞并中山国、打遍周边无敌手的魏文侯,不满足于在家里称侯,他想让周天子正式承认自己为诸侯,让自己由自封的侯变成合法的国君。但自己一个人去讨封号,实在不好意思,他就把赵国、韩国两位国君一起叫上,带上金银珠宝去了洛邑。
洛邑的周威烈王虽是天下诸侯的领导,可是穷得像个要饭的。他看见赵、魏、韩三国不请自来,意识到发财的机会来了。除了天子的名号不能给,象征天命的九鼎不能借,别的什么都可以交易,而赵、魏、韩三位只不过是要周天子承认他们的诸侯身份。周威烈王一看,原来只是来要个名分,这好办!你交钱,我立马发证。
有了周天子背书,赵、魏、韩三家可以正式对外宣称自己是诸侯了。赵、魏、韩三家以大夫的身份熬了数百年,历经无数刀光剑影,终于把家族的终极目标实现了。
公元前396年,魏文侯去世。在此之前,魏国国力达到顶峰,只要魏国一跺脚,天下诸侯都要抖三抖。然而魏文侯死后,一切都变了。太子击继位,史称魏武侯,一听他的谥号,我们就知道他特别爱打仗。
魏武侯在当太子的时候,就在与秦国的交战中立下战功,后来又接替乐羊担任中山国的占领军司令。过于顺风顺水,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反而是一场灾难。魏武侯觉得自己是一个不世出的君主,自己今后的功绩会比老爹还要强。拥有迷之自信的魏武侯觉得目之所及都是自己的江山。
吴起作为先君留下的唯一重臣,资历在魏国相当深。有一次魏武侯外出游玩,看着风景感慨道:“魏国河山如此险峻,我们的边防是多么的坚固啊!”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吴起批评教育了:“一个国家能否太平,在德不在险。”
面对老臣的批评,刚坐领导位子没多久的魏武侯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嘴上还得说:“吴起说得好呀!”
彼时,魏文侯留下的老臣中,只有吴起还活着,然而魏武侯并不想用吴起。吴起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对魏武侯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中国古人为什么会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因为老国君留下的老臣在朝堂内树大根深,老谋深算的老臣,对新国君来说是潜在的威胁。
但是魏武侯也不能除掉吴起,因为从西边传来了十万火急的军情,让他不得不起用吴起。
公元前389年,秦国发兵五十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魏国西河郡的阴晋城(今陕西省华阴市附近)扑来。魏国上下从未见过这么多敌人,等自己集结数十万军队再开赴前线,恐怕阴晋早就失守了,西河郡也将被秦人一举拿下。
要想一次性消灭这五十万秦军,恐怕也只有核武器能做到了!而吴起作为魏国的“核武器”,只要投入使用,就能把敌人炸得灰飞烟灭,他手下的五万魏武卒就是魏国的王炸。
吴起是个老江湖,江湖、朝堂、沙场他都混迹过。这个老江湖已经嗅到魏武侯要动自己的气味,可是他对魏国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在来魏国前,他只是一只被权贵戏弄的蚍蜉;而来到魏国后,他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实现了自己的价值。魏国梦的实现,让吴起从心底认同自己是一个魏国人。
大敌当前,就该放下一切恩怨。保卫魏国,就是保卫自己的理想。
吴起火速召集了五万魏武卒,朝着阴晋方向一路狂奔。魏武侯增派了战车五百乘、骑兵三千人驰援。魏军经过急行军,在阴晋城外与秦军相遇。
阴晋城外的旷野上,五十万秦军列好军阵。这是秦人的全部家底,国内但凡能动的男人全上了战场,誓死要从魏国手里夺回已被霸占数十年的河西地区。
与秦国对阵的魏武卒只有区区五万人。他们匆匆地赶到战场,经过数日的急行军,很多人连甲胄都没有穿戴整齐。然而魏军并没有被秦国的五十万大军吓到,反而露出异常兴奋的神情。
吴起对所有士兵喊道:“大家都听好了!此次作战,是你们获取军功的天赐良机!”
魏武卒像沸水一样升腾起来,他们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每个人脑子里只想着立军功。对面五十万秦军,在他们眼中就是五十万枚金灿灿的元宝。
对面的秦军被这五万魏武卒的气魄所震慑了。魏国建国才几十年,却一直保持着对秦国完胜的交战记录,秦人已被打出了“恐魏症”。有人会说,秦军不是虎狼之师吗?但那是商鞅变法之后的事。此时,在魏武卒眼中,对面的秦军就是一群“战五渣”级别的“猫狗之师”。
你战术比我强,我只能用庞大的体量压死你。秦国毕竟凑了五十万大军,一人吐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你。
面对人数众多的秦军,吴起并不畏惧。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对手,秦人虽然彪悍,可是缺乏纪律性,爱抢夺战利品。吴起总结出了对付秦军的一个万金油战术:“击此之道,必先示之以利而引去之,士贪于得而离其将,乘乖猎散,设伏投机,其将可取。”意思是,打秦军时,可以用一些财物**他们,等他们为抢夺战利品导致阵型混乱时,就可以一举击溃。
秦军仗着自己人数众多,率先向魏武卒发起冲锋。吴起耍起了花招,他让士兵丢弃财物,然后开始有组织地向后撤退,让冲锋在前的秦军以为魏军是因为惧怕自己而逃跑。秦军见到地上的财物,就开始争相抢夺,阵型一下子就混乱了。后排的秦军看见前面的秦军在捡地上的财物也迅速加入,有的人为了争抢大打出手,有的人把财物拼命往身上塞。
五十万大军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简直是一场大型的事故现场。
秦军将领们咒骂着驱赶士兵重新整理阵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原本在向后撤退的魏武卒已经转身,并迅速整理好阵型,朝混乱的秦军徐徐逼近。
当弩箭攻击范围可以覆盖秦军时,魏武卒停止前进,上好弩箭,向秦军发出第一轮箭雨。
混乱的秦军只听见远处有一阵呼啸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箭雨就像一面巨墙砸了过来。毫无准备的秦军瞬间被射死无数,侥幸不死的也找不到自己的队伍与将领,无法进行有效抵抗。这时,新一轮箭雨又射了过来,又有无数秦军被射死。
就这样,魏武卒不停地用弩射出一轮又一轮的箭雨,直到把自己身上的五十支弩箭全部射光。弩箭射光了,接下来就该冲锋了。秦军也明白这一点,他们丢下武器与铠甲,不顾自己受伤战友的哀号,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漫山遍野地逃窜。
吴起大旗一挥,五万魏武卒排着整齐的阵型向秦军冲锋,战车与骑兵从两侧进行包抄,秦军就这样被包了饺子。
到了日暮时分,一整天打下来,五十万秦军没有打垮五万魏军,还被魏军反杀,毫无还手之力。
战败的秦人一边跑一边哭泣,他们从来没有败得如此窝囊,五十万人被五万人打得溃不成军,不计其数的人战死沙场。
此战史称“阴晋之战”。这一战,魏国把秦国打成了半身不遂,让秦国数十年不敢再与魏国交战。这一战也让吴起的人生达到了顶峰,成为人人眼中的战神。
然而,高处不胜寒,功高震主的吴起觉察到魏武侯已经有卸磨杀驴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