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珠世夫人的“护卫”,我在蝶屋的处境,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细索之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暴露身份,带来灭顶之灾。我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沉默地跟在珠世夫人身后,除非必要,绝不开口,目光也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她——蝴蝶忍。
蝶屋的空气对我而言,是甜蜜的酷刑。紫藤花的毒素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的感官,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感,我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抵抗这种不适,这让我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而更折磨人的,是那份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情感。
我们的“合作”以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方式展开。大部分时间,珠世夫人和蝴蝶忍会待在那间最大的诊疗室兼实验室里,对着复杂的药剂配方、人体经络图以及各种浓缩的紫藤花萃取物进行讨论。我则和愈史郎如同两尊门神,守在门外,或者待在房间的角落,保持着沉默的警戒。)
隔着一段距离,我能清晰地听到她们的对话。忍的声音多数时候是冷静、专业的,带着柱的威严和医者的严谨。但偶尔,当她阐述到某个技术瓶颈,或者提到对上弦之鬼战斗数据的分析时,语气中会泄露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焦灼与……决绝。那种语气,像一根冰冷的针,一次次刺穿我伪装的外壳,提醒着我她体内正在累积的剧毒和她那同归于尽的计划。
有时,忍会以需要助手递送器材或者记录数据为由,短暂地让我或愈史郎进入内间。那是我距离她最近的时刻。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紫藤花冷冽与药草清苦的气息,比空气中弥漫的更为浓郁,仿佛已浸入她的骨髓。她会看似随意地吩咐:“把那个蓝色的坩埚递过来。”或者“记录一下第三组数据,温度控制在七十度。”
她的指令简洁明了,目光并不会在我身上过多停留,仿佛我只是一件有用的工具。但我却能感觉到,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扫过我时,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在观察我,观察我这个“珠世护卫”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呼吸的频率,甚至是我下意识用左手去接递过来的器皿时,那瞬间的停顿。
有一次,她需要测量一种新调配试剂的挥发性对“非人存在”的即时反应,以校准毒性。她拿着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玻璃瓶,径直走到我面前,语气平静无波:“麻烦你,稍微感受一下这个浓度,告诉我你的不适程度,从一到十。”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珠世夫人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忍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态度。我无法拒绝。我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微微吸了一口那带着强烈刺激性的气体。一股灼烧感瞬间从鼻腔蔓延到肺部,我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咳嗽。
“大约……七到八。”我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嘶哑模糊的嗓音回答。
忍点了点头,迅速在记录板上写下数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实验记录。但当她转身离开时,我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锐利的光芒。她在测试我,不仅仅是在测试药性,更是在测试我的反应,我的忍耐力,我的……本质。
还有一次,是在深夜。珠世夫人和忍因为一个关键配方争执不下,两人都留在实验室通宵达旦。我和愈史郎守在门外。后半夜,忍端着一杯浓茶走出来,似乎想透透气。她看到靠在墙边、尽量隐没在阴影里的我,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她沉默地看了我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你似乎……很熟悉蝶屋的结构。”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我确实在无意识中,避开了一个平时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存放易燃物的死角。这是一个微小的、几乎本能的失误。
“之前随珠世大人来拜访时,隐约记得一些。”我垂着头,用模糊的声音回答。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慢喝着茶,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紫藤花……开得越来越盛了。有时候,过于强烈的守护,本身也是一种毒。”
说完,她没再看我,转身回到了实验室。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的话,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点破什么。那种被看穿、却又隔着一层迷雾的感觉,让我备受煎熬。
这些看似平常的接触,每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我既要扮演好一个冷漠忠诚的鬼族护卫,又要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感浪潮——想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的冲动,想在她因为实验失败而蹙眉时出声安慰的渴望,想告诉她真相、想阻止她继续走向毁灭的疯狂念头……
但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我必须忍受这一切。这蝶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对我意志力最残酷的考验。而我唯一的慰藉,便是能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她尚且安好地活着,哪怕她活着的每一刻,都在走向我无法阻止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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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视角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蝶屋寂静的庭院里,将紫藤花架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内心无法言说的煎熬,让松子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她需要片刻的喘息,需要远离那间充斥着药草和紧张气息的实验室。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脚步引领她走向了庭院深处,那处曾经与蝴蝶忍正式告别的茶室廊下。
月光下的茶室空无一人,与她离开那晚的景象诡异地重叠。松子站在廊檐的阴影里,微微仰头,闭上眼,感受着冰凉的月光洒在脸上,试图驱散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鬼化后的感官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远处树叶的摩挲声,能闻到泥土和夜露的气息,也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缕正悄然靠近的、独一无二的、混合着紫藤花冷香与淡淡药草味的气息。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