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脸色阴沉。容芷的成功,如同一面刺眼的镜子,映照出他身为储君却乏善可陈的政绩。
康熙对容芷毫不掩饰的赞赏,对羊毛事务的重视,甚至将工坊移交户部这等大事也让她参与决策,都让胤礽感到一种无形的威胁和难堪。
大阿哥胤禔本就军功在身,如今他的福晋又立下这等“利国利民”的大功,在朝野民间的声望水涨船高,这让他这个太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石氏的话,句句戳中他的痛处。他转过身,眼神阴鸷:“哼!妇人之仁,小打小闹罢了!羊毛再暖,也不过是奇技淫巧,岂能登庙堂大雅?
父皇一时被她蒙蔽,不过是念其微末之功。待新鲜劲过了,自有公论!“话虽如此,他语气中的酸意和忌惮却难以掩饰。
“殿下说得是!”石氏连忙附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只是……臣妾听闻,她如今在东五所,可不仅仅是带着小阿哥们玩耍那么简单。今日教折纸盖房子,明日弄什么跳格子,还弄些冰碴子拌果酱,美其名曰‘沙冰’,引得阿哥们疯玩疯闹,荒废学业!长此以往,恐非阿哥之福,亦有损皇家体统!尤其是四阿哥、三阿哥,年纪渐长,正是进学修德之时,岂能整日沉溺于此等嬉戏玩物之中?”
她刻意加重了“荒废学业”、“有损皇家体统”几个字。胤礽的眼神果然变得更加锐利。胤祉、胤禛,尤其是胤禛,虽年幼,却是德妃所出……德妃在父皇心中颇有分量。若容芷借此机会,将这两个弟弟的心牢牢收拢过去……
一丝冰冷的寒意爬上胤礽的心头。他不能再放任容芷如此“收买人心”下去了!
“你说得对。”胤礽的声音冰冷,“东五所乃皇子进学之所,岂容妇人肆意妄为,以奇巧之物乱其心志?明日你去给德妃、荣妃请安,顺便提一提,就说……大福晋虽是好意,但阿哥们的学业根基更为要紧。那些市井小儿的把戏,还是少玩为妙。若大福晋真有心,不如多教导些女红礼仪,方是正途。”
石氏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唇角微弯:“臣妾明白。定会‘委婉’地将殿下的关切,转达给各位娘娘。”她拿起那团羊毛线,指尖用力捻着,仿佛捻着某个碍眼的人。
毓庆宫的窗外,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带着萧瑟的凉意。而东五所的方向,孩子们的欢笑声似乎还未散尽,隐隐约约传来,更添了几分对比下的刺耳。
一股无形的暗流,在这深宫秋日里,悄然涌动。容芷带来的暖风与新风,已然触碰到了紫禁城最敏感也最森严的权力壁垒。
东五所的秋日,因
着容芷的回归,仿佛被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与暖意。清脆的欢笑声、争抢的喧闹声、木块纸牌搭建时的专注低语、跳房子时小脚丫踩踏石板的轻响,取代了往日的沉寂。
空气中时常飘散着诱人的甜香——有时是刚出炉、松软喷香的“小蛋糕”(容芷改良的蒸鸡蛋糕),有时是金黄酥脆的“薯条”(用特选土豆切条油炸),有时是色彩缤纷、冰凉沁人的水果沙冰。
胤禛成了最忠实的“小尾巴”,下了学便往东五所跑,小脸上总是洋溢着纯粹的快乐。连一向被嬷嬷拘束得紧、性情略显怯懦的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祐,也渐渐放开了手脚,在游戏中展露出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
容芷不仅带着他们玩,更在玩乐中巧妙地融入一些浅显的道理和常识。搭纸牌屋时,会讲一点平衡和结构;玩跳房子计数时,会引入简单的加减;甚至用磁石小游戏,让他们感受“看不见的力量”。寓教于乐,润物无声。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容芷正带着几个小阿哥在庭院里尝试用竹片、细绳和纸糊一个简易的“风筝”。
胤禛拿着小剪刀笨拙地裁剪竹篾,胤祉小心翼翼地绑着骨架,胤祺和胤祐则争抢着涂浆糊糊纸面,弄得小手黏糊糊的,小脸上却满是兴奋。
“大嫂大嫂!这样绑对吗?会不会飞不起来?”胤禛举着自己歪歪扭扭的骨架,急切地问。
“别急,骨架要对称,两边重量差不多,风一吹才能平衡。”容芷耐心地指导着,帮他调整。
“容芷丫头,又带着小阿哥们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呢?”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传来。
容芷回头,只见德妃乌雅氏在宫女簇拥下,正站在月洞门前,含笑望着这边。她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旗装,气色红润,眉目舒展,显然心情不错。
“给德妃娘娘请安!”容芷连忙领着几个小阿哥行礼。
“额娘!”胤禛丢下手中的竹篾,像只小雀儿般扑了过去,亲昵地抱住德妃的腿,仰着小脸,“大嫂在教我们做风筝!会飞的!可好玩了!”
胤禛虽然生下来就交给了皇贵妃抚养,但是玉碟还是在德妃名下,德妃平日里都是一副慈母的样子,很是关心胤禛,所以胤禛幼时还是很幸福的。现在的容芷还不知道,胤禛这段幸福的童年可能不长久了。
德妃笑着摸了摸胤禛的头,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竹篾、纸片和浆糊,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小阿哥兴奋的小脸,眼中带着慈爱:“难得你们玩得这般开心。禛儿最近回永和宫,小嘴叭叭的,说的都是大嫂又教了什么新游戏,做了什么好吃的,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不少,个子也见长了。”
她看向容芷,语气真诚:“辛苦你了,容芷。禛儿性子闷,以前下了学就窝在屋里,如今活泼多了,本宫看着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