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柳梢,带来河水清新的气息,混合着铁板烤鱼的浓烈焦香,还有孩子们满足的咀嚼声和欢笑声。胤禔看着容芷在灶前忙碌后微微泛红的脸颊,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只觉得这河边的野趣,比宫里任何一场琼林盛宴都要珍贵百倍。
酒(以茶代酒)足饭饱,日头偏西,晒得人懒洋洋的。弘昱和塔娜并排躺在铺开的软毯上,小肚子吃得圆鼓鼓,像两只心满意足的小青蛙,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头顶摇曳的柳枝。胤毫无形象地摊在草地上,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胤祺则靠在柳树干上,看着潺潺流水发呆。
“光吃不动可不行,当心积食。”胤禔笑着提议,“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作诗接龙!不拘雅俗,应景就好,接不上来的……嗯,就罚他学三声青蛙叫!”他坏心眼地补充道,目光扫过两个弟弟。
胤祺一听“作诗”,小脸立刻垮了
下来,带着点求饶看向大哥。胤更是直接嚷嚷:“作诗?!大哥!你饶了我吧!还不如让我去河里摸鱼呢!”
容芷正用帕子给塔娜擦嘴角的油渍,闻言眼睛一亮,笑道:“爷这主意好!不过,咱们今日不论平仄,不讲典故,就图一乐,打油诗也行!我先来抛砖引玉!”她清了清嗓子,看着旁边清澈的小河,和河里悠闲游过的一群大白鹅,张口就来:
“河水清又清,大白鹅,屁股扭不停。”
“噗——!”胤禔第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指着容芷笑得说不出话。
胤祺和胤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河里那些昂首挺胸、确实一扭一扭划水的大白鹅,再想想那句“屁股扭不停”,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胤笑得在草地上直打滚:“哈哈哈!屁股扭不停!嫂子!你太有才了!哈哈哈!”胤祺也笑得肩膀直抖,脸都红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弘昱和塔娜。两个小家伙虽然不完全明白诗的意思,但看见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尤其是那句“屁股扭不停”的滑稽劲儿,立刻被感染了,咯咯咯地笑作一团。弘昱笑得小脚乱蹬,塔娜更是笑出了晶莹的口水泡泡,小手拍着毯子,奶声奶气地学舌:“扭!扭!屁屁扭!”
胤禔好不容易止住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边对着容芷竖起大拇指,语气是十二万分的真诚,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好!作得好!生动!形象!把鹅的神韵都抓住了!比那些老学究的酸诗强百倍!”
容芷被他夸得有点脸红,嗔了他一眼:“爷就别臊我了!该你了!”
胤禔兴致高昂,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河边那几株随风轻摆、姿态婆娑的垂柳上,略一沉吟,朗声道:
“杨柳绿丝绦,风一吹,挠得人痒痒想笑!”
这比喻更是新奇有趣,把柳条拂动的轻柔感说得活灵活现,还带着点俏皮。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该我了该我了!”胤生怕被落下,绞尽脑汁,憋得小脸通红,终于指着远处田里一头卧着反刍的老黄牛,憋出一句:
“老牛地上趴,嘴里嚼嚼嚼,像……像十哥我啃芝麻糖渣渣!”
这自黑式的比喻,把自己贪吃的形象和老牛反刍联系到一起,简直神来之笔!连胤禔都忍不住拍案叫绝:“好!老十!有你的!形象!”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胤祺看着大家笑得开心,又紧张又跃跃欲试。他汉语本就不太流利,作诗更是难为他。他憋了半天,看看天,看看地,最后目光落在还在咯咯笑的弘昱和塔娜身上,磕磕巴巴地念:
“云……云白白,草青青,弟弟妹妹,笑不停……像……像铃铛声!”
虽然简单稚嫩,却也真挚可爱,尤其是最后“像铃铛声”的比喻,形容孩童清脆的笑声,颇为贴切。
容芷立刻鼓掌:“好!五弟这句最好!又美又真!”胤祺得了夸奖,腼腆地笑了,小脸泛着光。
轮到胤禔再接,他看着眼前这温馨快活的一幕:妻子巧笑倩兮,弟弟们笑闹无忌,一双儿女天真烂漫,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流水淙淙。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惬意:
“天也宽,地也广,一家子胡闹,赛神仙!”
这总结性的打油诗,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笑声再次汇成一片,在河岸边回荡,惊起了柳枝上几只歇脚的翠鸟,扑棱棱飞向远处更广阔的蓝天白云。
几日后,一份带着旅途风尘气息的密报,静静地躺在了乾清宫康熙的御案上。
康熙刚批完几份加急的河道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他端起参茶呷了一口,顺手拿起那份来自直隶总督、实则是粘杆处呈上的密报。他展开,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简洁却生动的记录:
“……本日申时初刻,直亲王一行抵保定府清苑县界,择河畔草地休整。亲王福晋亲制铁板烤鱼,其香甚烈,引路人侧目。五阿哥、十阿哥及小阿哥、小格格皆食甚欢,尤以十阿哥为最,几近失仪……”
康熙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眼前仿佛浮现出老十那狼吞虎咽的馋样。
“……食毕,亲王倡作诗接龙,言明打油即可。福晋首作:‘河水清又清,大白鹅,屁股扭不停。’语出,众皆绝倒,小阿哥、小格格笑不可抑。亲王盛赞‘生动形象,胜酸诗百倍’……”
“噗……咳咳!”康熙刚入口的参茶差点呛着,他放下茶盏,指着那句“屁股扭不停”,对着侍立一旁的梁九功,又是摇头又是笑,“你看看!你看看容芷这丫头!这作的什么诗!大白鹅……屁股扭不停?哈哈哈哈!”他笑得肩膀直抖,连日批阅奏折的沉闷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