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海外移民与奴隶贸易
一、英国的海外移民
在“光荣革命”后,英国在辉格党政府领导下,以重商主义思想为指导,对外执行积极的扩张政策,参与欧洲列强之间因争夺殖民地而引发的一系列战争,在战争和武装冲突中英帝国的版图得以扩大,英国的军力逐渐发展。这为英国进一步海外扩张及海外移民提供了必要条件。从移民的主体来说,在17世纪主要是英格兰人。到了18世纪,则英格兰人减少,苏格兰人和爱尔兰人增加。影响移民的因素有很多,有主观的也有客观的,有主动的也有被动的,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比如战争、宗教信仰、生活驱动等,因而个人移民的原因也是不一定的。受到移民个人的主观动机的影响,其目的地也不一样。在很大程度上,英国的阶层结构在北美和加勒比海群岛上得以重建。每个人移民的结果是不一的,不过,作为一个历史现象的海外大移民,对英国的发展意义重大。大英帝国的雏形在迁移中形成。
当殖民地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开发,白人劳动力不能满足殖民地的高强度的劳动力需求时,奴隶贸易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尽管奴隶贸易在多大地程度上为英国工业的发展提供了资金,这是一个存在争议的问题,但它促进了英国工业和商业的发展,是第一英帝国课题中一个必不可少的议题。
持续的海外贸易和对新土地的追求让英国不断开展新的商业冒险以及开拓新的势力范围,此一时期,英国海外殖民活动集中在北美、西印度群岛和印度三大地区,海外贸易和帝国版图得到进一步扩大,扩大的帝国版图为英国的移民提供了广阔的安居地。英国军事力量的强大以及英国政府对殖民地的保护,使得英国本土人前往殖民地时少了一重担忧,可以说,“英国在18世纪能够顺利地扩张与发展海外活动,与其在1700年以前在海外拓展所形成的良好局面密不可分”。[1]
从17世纪开始,英国人口增长速度加快,到17世纪中期,英格兰的人口达到530万,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人口总数也已经达到240万。由于人口增长的速度超过了粮食增长的速度,造成粮食严重短缺,同时人口的增长还造成了对土地的压力,导致物价上涨。人口的增长也造成了失业率的持续上扬。在英格兰,国民就业的主要部门,一个是农业,一个是纺织业。从农业方面说,由于农业劳动有很强的季节性,并不需要全年劳动,因此以农业劳动为生的人就存在着失业的可能;而当时最大的制造业部门纺织业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工业,在正常状况下半失业情况就非常突出。农业和手工业部门的不稳定和失业现象,使得大批人流向中心城市,这又加剧了城市本身严峻的就业形势,加剧了社会的贫困。人们为了生存,不得不背井离乡,向外移民,探寻新的生存空间。
第一英帝国时期,英国的殖民地主要包括两种情形:一种是英国移民永久定居,并在此种植棉花、捕鱼、耕种粮食;另一种则是被外国领土包围的领地和由英王授权公司受理的贸易据点,其主要目的是确保并指导当地居民与英国的贸易。在美洲,由于欧洲入侵者和疾病导致当地的土著居民人口数量锐减,殖民者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形成了棋盘一样的欧属美洲殖民地。英国人,主要是英格兰人,大量出国定居,其中有穷人也有富翁,他们乘船出海去寻找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乐土。虽然移民团体的目的地和组成成分各不相同,但大规模移民的势头却在17世纪30年代牢固地树立了起来,同时也出现了许多渡洋方式。尽管移民的目的地事先并不确定,但北美地区在此后300年时间里吸引了绝大部分英国移民。
移民和迁居的起点是英国,然而大西洋沿岸的殖民地彼此之间并不是孤立的。起初,移民选择在哪里定居取决于当地经济状况或对机遇的不同理解。最初的移民地区是新英格兰、宾夕法尼亚或俄亥俄等地。也有成千上万的移民从美洲中部殖民地和新英格兰地区迁到加拿大、新斯科舍省、新布伦瑞克(NewBrunswick)以及圣约翰群岛(Isleofst。John);另外有不计其数的佐治亚州的移民去了东佛罗里达和西佛罗里达。在美洲大陆,移民的主要特点是流动性和易变性。同时,从一个地区到另一地区的徒步迁居是美洲大陆上一道持续不断的风景线。与此类似,在其他地区,由于商业的潮涨、与当地政府和贸易者达成协议的更迭、政府政策的改变、外交关系的变动也要求在非洲和亚洲的殖民地作出灵活多变的反应。18世纪全球经济复杂化,为了寻求新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也就必须有能高度移动的人口,因而大量的城市居民和大贸易公司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四处迁移。在东方和西方,大英帝国的雏形在迁移中形成。
17世纪,英国的海外移民主要是英格兰人。有数据统计,在当时将近100万的移民当中,有70%是英格兰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去美洲或爱尔兰建立大种植园。即使按照现代的标准,这个移民的规模也是巨大的。虽然18世纪每年的移民人数要比17世纪时高很多,但相对国内人口而言,移民率从未超过1640—1670年的比率。在16世纪晚期和整个17世,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掀起了第一次大规模移民浪潮,这时的苏格兰和爱尔兰的移民与英格兰相比,比例相对较低。另外,移居美洲的40万英格兰人和爱尔兰人代表了巨大的劳动力市场的转移。劳动力对于西印度群岛种植园经济的生产发展相当重要,为了满足殖民地种植园经济对劳动力的大量需求,在英格兰,大批劳工加入了横渡大西洋的行列。许多白人移民成为契约雇工,通常要按合同在烟草或糖料产地工作4—7年,以偿还横渡大西洋的食宿以及获得自由的费用。一些重罪犯人给马里兰提供了可以代替奴隶的劳动力。[2]美洲种植园经济的发展不是由几个移民中的精英分子领导土著居民就能办到的,而是依靠穷苦的英格兰人和非洲奴隶的共同劳作完成的。绝大多数英国移民历尽千辛万苦到达新大陆后,最终成为农业工人或是小种植园主。[3]
到18世纪,英国的海外移民的成分发生了很大变化,主要的变化是英格兰人向北美地区的移民数锐减而苏格兰人和爱尔兰人骤增。(见表1)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向北美移民人数从17世纪的35万降至1780年的不足10万。与此相反,爱尔兰移民人数从2万—4万增加至11。5万;苏格兰移民数从7万增加至7。5万。甚至在北美独立战争之后的爱尔兰移民潮到来之前,1700—1780年到达美洲的英国移民中有70%来自于爱尔兰和苏格兰地区,从1770年到1776年,约有25万爱尔兰和苏格兰人移居到美洲。[4]这一变化与17世纪的情形是完全不同的。如果说,17世纪英国海外移民主要成员是英格兰人,那么在18世纪则主要是苏格兰人和爱尔兰人。1715—1750年,殖民地人口从40万增加到125万,到1763年,人口已达200万。[5]
表11600—1780年不列颠诸岛向美洲移民数[6]
(单位:千人)
由弗吉孟(Aarelman)统计的从1700—1775年每十年移民数总表显示了从英格兰和威尔士、苏格兰和爱尔兰移居北美13州的移民情况。(见表2)这一统计数字不一定准确,如1750年以前苏格兰移民规模被估计得过小,英格兰移民数与威尔士移民数相比估算也太少,而且他的数据也没有包括向西印度群岛移民的人数,而事实上那里可能吸收了约15万英国移民。尽管如此,其主要移民趋势大体准确,并能显示出:18世纪初移民潮在慢慢抬头,到18世纪30—40年代加大了步伐,在北美独立战争爆发之前的25年形成了高峰。
表2不列颠诸岛移民北美13州人数表[7]
(单位:人)
移民主体的阶级性是相当复杂的。如在1636年在驶往新英格兰的一艘“英克里斯”号船上的116名乘客中就包括屠夫、木匠、织布工、石匠、修犁工、锯木匠、外科医生、裁缝、细木匠各1个,2个亚麻编织工和12个雇农;此外还有12个非技术男工、26个成年女子、26个未成年少女、30个男孩。[8]不过,我们可以根据人身自由状况将其大体分为契约工人和自由人。
虽然与上一个世纪相比移民海外的人数有所下降,但在北美战争之前,契约工人(包括犯人)仍是从英国移民前往美洲的主流。在1773—1776年间约有70%的移民是契约工人,这个数目与18世纪早期的比例相近。[9]当时的舆论对他们不利,往往把他们说成乞丐、犯人、妓女或是四处流浪的社会渣滓。威廉·埃迪斯(WilliamEddis)于1770年在马里兰写道:“本省居民的区别只是名义上的不同,所谓契约工人和罪犯。”[10]但在17世纪末和18世纪从布里斯托尔(Bristol)和伦敦来的男性移民其身份已有所提高,在这个时期,熟练技工或半熟练工的比例上升,而非熟练工或无一技之长(社会地位低下的象征)的移民数在下降。北美独立战争前夕,只有不到20%的男性移民被称为“劳工”,而高达69%的移民被称为“技师”和服务性行业人员。根据伯纳德·贝林(BernardBailyn)的分析,认为不再有大批的无一技之长的英格兰或苏格兰城市贫民和农民移居海外了,而是“大批中等阶级的下层人民和工人阶级,有精湛手艺的工匠和艺人等构成了移民的大部分。对他们而言,移居海外不再是绝望中的逃避,而是追逐中的机遇”。[11]尽管如此,到七年战争时仍有为数众多的移民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于移民,通过移民海外来摆脱他们的无望地位。对于那些原想在伦敦、布里斯托尔或是其他港口城市谋生而不得不流落街头的人而言,去殖民地是他们的最后一搏。
大半英国移民是作为契约工人来到美洲的,虽然在这个时期奴隶贸易发展很快,但契约工仍是劳动力市场的主力。他们许多来自底层社会,虽付不起旅费但相信在殖民地能有比在故乡更好的机遇。在他们中,最底层的是那些“无业游民”,或“最穷的人”,由于灾荒年间生活无望而移民。穷人的移民,不管是自由移民还是契约移民,都反映出1760年以后商业化社会对英国许多地区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尤其是苏格兰高地、低地西部的工业制造区以及阿尔斯特(Ulster)地区。农业发展和工业化进程不但没有提供新的就业机会从而限制移民,反而使得更多的人在家乡无法找到工作,只得移民美洲寻找新的生活。
前往美洲的自由移民与契约工人不同,他们不受契约的束缚,他们的社会背景非常广泛,但从事商业和贸易的男性很明显占多数。商人、小贩、工厂主从英国的主要港口出发,移民前往美洲殖民地,在从佛罗里达到新斯科舍的广大地区发展自己的事业。1689—1815年移民弗吉尼亚的181名男性中,59%的人称自己为商人、海员,只有21%的人为专业人员(牧师、医生、药剂师),其余的来自各种不同的社会行业,如造船业主、厨师、蔬菜批发商或是绅士。随着贸易量的增加和领土的扩张,尤其是1763年以后,越来越多的来自上层社会和中等阶级的年轻人来到殖民地,从事商业活动或是在军队和当地政府中谋职。
随着长途贸易和殖民地内商业竞争扩大,许多英国移民在18世纪时定居在新大陆,成为商人、种植园主、农场主或农业工人,或是在东方的大贸易公司就职。如同上个世纪一样,商人把大批的移民、契约工人和奴隶运往美洲,也为开发土地提供必要的财政支持并从中获利。许多代理商和营运主管移民美洲,在多种跨大西洋的合伙生意中建立起商业网点、乡村商店和种植园。从英国各地迁来的自由职业者和手工艺人也在其中,如教师、医生、会计、牧师、织匠等等,随着殖民地的成熟,各类人才逐渐涌入。他们如自由的农场主和雇农一样,也是为了美好的生活而最后一搏。
战争对于移民率和海外贸易有很大的影响。英国在1688—1815年先后卷入了七次大规模冲突,历时62年。所有的移民记录在战争年份都进入低潮而在战后不久又急剧上升。国家之间的敌对状态使贸易趋于瓦解,市场被割裂,运费增加。到17世纪80年代末期,英国海外贸易与前50年相比趋于停顿,商业船队的发展在此后的半个世纪中也减慢了。在1688—1697年的奥格斯堡同盟战争和1702—1713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烟草和糖的运费和保险费涨了一倍以上,导致了外贸出口及载货量下降。经过多年分裂和冲突,殖民地逐步从战争状态转入和平状态之后,殖民地贸易才时断时续地开始复苏。
战时移民的疲软状态也是军队急剧扩展吸收大量男性入伍的结果。英国军队从18世纪早期的约13。5万人扩展到七年战争时期的20万人,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外国人,但当时国内18—55岁的男性人口几乎枯竭,这也说明问题。战争时期的契约工人急剧减少,但战后成千上万的退伍军人被抛入已饱和的劳动力市场,因而契约工人市场又复苏过来。出于与法国的争夺,以及对加拿大大西洋海岸的战略考虑,英国政府开始直接插手移民进工作。1749年,一支2500人的移民队伍利用政府提供的资金远征新斯科舍,其中14的男性是刚从英国军队中退役的。七年战争结束后,至少12个团被迁到圣约翰(SainJohn)等地区;在其他地方,成千上万参加过七年战争和北美独立战争的苏格兰人、英格兰人、爱尔兰人定居在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和南部、纽约州和新英格兰边境以及加拿大。[12]
英国本土的宗教政策也对移民产生了影响,有一些人是因为宗教信仰而离开英国的。1689年《宽容法》(TolerationAct)给几乎所有的英国人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祈祷的权利,但非国教徒并不能平等地参与国家政治生活。1661年的《市镇机关法》(CorporationAct)和1673年的《宣誓法》(TestAct)对非国教徒进行限制,这些法律直到1828年才被废除,而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在1871年之前只对国教徒开放,这两所大学直到19世纪仍是英国仅有的大学,这就意味着非国教徒没有进入大学的权利。所有的这些法律都把非国教徒排斥在政治生活之外,将他们的精力转向了经济活动。[13]而在17、18世纪,海外贸易和跨国金融是英国工商业重要的组成部分,一些非国教徒很乐意去殖民地,开辟属于自己的乐土。
有的人离开自己的家园是被诱拐的结果。1671年,一位“诚实的人”就坦言每年诱骗500个契约工,使他们离开英国。另外一个人说他一年诱骗840个契约工。即使有所夸大,但也可以窥见在这种大范畴的移民潮中,有许多移民并非自愿迁移,是被迫去往美洲新大陆的。当时一首流行歌谣就表达了移民对生活的不满,这首歌名为《被诱拐的女仆》,其中说:
我已经侍奉主人五年了,
在弗吉尼亚的土地上,哦
这让我饱受悲伤、痛苦和灾难
我是那么的疲劳,疲劳,哦,疲劳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不管是种田还是运货
在弗吉尼亚的土地上,哦
木制的坯料,他们放在我的背上
当时我是那么的疲劳,疲劳,哦,疲劳
歌谣中的女仆实属不幸,因为一般情况下,女仆都在室内做家务,尽管17世纪50年代以后,在马里兰,只有“那些下流而野蛮的女仆”才会被安排到田间劳作。[14]
殖民地还提供更直接的**来引诱移民。在1667年,佛罗里达海角殖民地为吸引更多的外来移民作出承诺:每一位来到这里的人都将得到100英亩土地;此外,他的每一个小孩以及每一个装备滑膛枪的印第安仆人都能得到100英亩土地,其租金仅为每千亩10先令;在他财产名下的每名女仆或奴隶还可得到50英亩的土地,而这些移民在契约期满之后,每位契约工将从雇主那得到100英亩土地、一些农具和2套衣服。殖民地统治者别出心裁地作出这些承诺,用以吸引那些在英格兰本土有一定财产的人,因为如果这些人移民过来的话,他们在耕种、收获以及售卖作物的过程中,需要花费运输费并为其家庭成员及名下的契约工提供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