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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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瑟尔和丹特里是最后到登记处的,他们在这暗褐色屋子的后面找了位子坐下,与其他来宾隔了四排空椅子,那些人有十来个,也像教堂婚礼那样拉帮结派,每个派别都怀着批判的兴趣和某种轻蔑打量着对方。大概只有之后的香槟能消除他们的敌意了。
“我猜那是科林。”丹特里上校边说边指着正刚刚来到登记桌旁和他女儿站在一块儿的小伙子。他又说:“我连他的姓氏都不知道。”
“拿手帕的女人是谁?好像在为什么事苦着脸呢。”
“那是我妻子,”丹特里上校说,“我希望能在她注意到之前溜掉。”
“你不能这样。不然你女儿连你来过了都不知道。”
登记员开始发话了。有人在说“嘘——”,似乎他们在剧院里,而幕布已经升起。
“你女婿姓克拉特斯。”卡瑟尔耳语道。
“你肯定?”
“不,不过听起来像。”
登记员说了些简短的与上帝无关的祝福,这有时被形容为世俗布道,有几个人一路看着手表作为借口离去了。“你不觉得我们也可以走了吗?”丹特里问。
“不好。”
尽管如此,当他们站在维多利亚街上时,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出租车像掠食的鸟儿一样围拢过来,丹特里又蠢蠢欲动。
“这对你女儿不公平。”卡瑟尔劝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丹特里说,“去一家酒店,我估计。”
“我们可以跟着去。”
于是他们就跟着其余的出租车向前驶去,在稀薄的秋雾中穿行,一直跟到了哈洛德百货公司。
“我想不出有什么酒店……”丹特里说,“我觉得我们跟丢了。”他倾身向前察看前面的车。“没这么好运气。我看见我妻子后脑勺了。”
“顺便去打个招呼也没什么。”
“这倒是有把握的。我们结婚十五年,”他又沮丧地补充道,“有七年没说话了。”
“香槟会把气氛活跃起来的。”卡瑟尔说。
“可我不喜欢香槟。卡瑟尔,你来陪我可真好。我没法一个人面对这排场。”
“我们喝上一杯就走。”
“我真弄不懂我们在朝哪儿走。这条路有几年没来了。看来新开了这么多饭店。”
他们停停走走地沿布朗普顿路向前开去。
“一般的做法是去新娘的家,”卡瑟尔说,“如果不是去酒店的话。”
“她没有家。她对我说是跟女性朋友合住,但显然她已经和这个叫克拉特斯的小子一起住了不少日子。克拉特斯!什么名字嘛!”
“名字也许不叫克拉特斯。登记员说得挺含糊。”
出租车排成月牙形停在一幢花里胡哨的小房子前,将其他客人像包裹好的礼品一样放下来。幸好人不算太多——这一带的房子不是为搞大型聚会修建的。甚至在只容纳了二十几个人时大家也感到墙似乎弯曲了,地板也好像吃不住了。
“我想我知道咱们到哪儿了——我妻子的寓所,”丹特里说,“听她讲过她在肯辛顿买了房。”
他们慢慢挪上超载的楼梯,进了一间客厅。每张桌子上,每架书橱里,以及钢琴、壁炉架上,都有瓷制的猫头鹰警惕地瞪着来访的客人,似要用那弯曲凶残的喙扑将过来。“没错,就是她的房子,”丹特里说,“她一直喜好猫头鹰——而且看来从我走后这种热情有增无减。”
他们没能从聚在餐柜前的人群里找到他女儿。开香槟酒的砰砰声此起彼伏。席间有一个结婚蛋糕,就连那上面都有一只石膏做的猫头鹰,端坐在用粉红的糖制成的托架上。一个唇须修剪得像极丹特里的高个子男人走上前来说:“我不知道各位尊姓大名,但这香伯[16]请随便喝。”从他讲的俚语看,他准是在一战前出生的人,有着旧时的主人那种心不在焉的神气。“我们省掉了请服务生的麻烦。”他解释道。
“我是丹特里。”
“丹特里?”
“这是我女儿的婚礼。”丹特里的声音干涩得像块饼干。
“哦,那你准是西尔维亚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