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檀香烧到了最后一段,灰烬没能维持住形状,颓然塌了一角。
苏锦言跪坐在蒲团上,膝盖早己酸麻,却并未起身。
她手里捧着那卷《玉台新咏》,指腹过书页边缘泛黄的批注。
连续七日,她都坐在这里。
她不是在读书,而是在通过这些墨迹,去触摸另一个女人的灵魂。
梁上有些细微的动静,像是老鼠过境,又像是某种刻意压抑的呼吸。
苏锦言没抬头,只翻过一页,声音清泠如玉石撞击,念出了那首《白头吟》。
停顿、转折、尾音的轻叹,与书页间朱砂圈出的气口分毫不差。
梁上的呼吸乱了一瞬。
第八日清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王妃!王爷醒了!第一句话就要见您!”
苏锦言合上书卷,刚起身,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房梁翻身落下,死死挡在了门口。
是那个平日里只会扫地的童女,不,应该叫她雪鸢,或者——白鹭。
此刻的她不再伪装,手里扣着两枚泛着蓝光的柳叶镖,眼眶赤红,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许去。”白鹭的声音嘶哑,像是含着沙砾,“少爷这次发病比往年都凶。你身上带着煞气,离他远点!”
苏锦言看着那足以封喉的毒镖,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袖口:“你是觉得,我不配?”
“你当然不配!”白鹭手腕颤抖,猛地撕开左臂的衣袖。
那上面盘踞着一道狰狞的旧疤,皮肉翻卷,像是被某种钝器生生撕裂过。
“这是十年前为了把少爷从火场背出来留下的!我把这条命都给了顾家!可你呢?你除了这一张脸,还有什么?你一来,他就梦魇,就在喊那个名字!你在折他的寿!”
苏锦言静静地看着那道疤,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白鹭下意识后退,背脊撞上了门框。
“你错了。”
苏锦言从袖中抽出那本《玉台新咏》,翻到末页,递到白鹭眼前。
那里有一行墨迹极淡的小字,字迹温婉却透着决绝:“愿吾弟得良伴,不负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