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文学

第44章 碎盏溅红从此两清欢（第1页）

府衙门外的日光正好，驱散了晨间最后一丝凉意。

赤霄望着云梦姝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步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过往的沉郁。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刚踏出府衙大门的顾夜珩，见他脸色依旧阴沉如墨。

手中的红帖早己不见踪影，便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问道：“殿下，此刻是进宫面圣，还是前往六部处理公务？”

顾夜珩的视线还胶着在云梦姝消失的街角，耳畔仿佛还回响着她方才平静无波的语调，心口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

闻言，他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走，回王府。”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发出一声嘶鸣，调转马头朝着靖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像是要将身后所有的过往都踏碎。

赤霄见状，连忙吩咐随行侍卫跟上，自己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只是看着自家王爷决绝却又透着几分狼狈的背影，心中暗叹——这和离，终究是伤了殿下。

我提着裙摆快步走在回府的路上，手中的红帖被我妥帖地收进了袖中，指尖下意识护在小腹，脚步放得轻缓，生怕颠簸惊扰了腹中安稳的小生命。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张的微凉，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

从今往后，云梦姝不再是靖王妃，只是镇国公府的嫡女，终于可以保住孩子和自己的小命了。

回到靖王府时，府门前的侍卫见了我，神色有些复杂，却还是依着旧例躬身行礼。我目不斜视地走过，刚绕过影壁，便见青禾正站在回廊下焦急地张望。

“小姐！”看见我，青禾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关切，“您可算回来了！和离的事……都办妥了？”

我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都妥当了，往后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青禾眼眶一红，用力点头：“太好了！奴婢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您放心，您常用的那些大件物件、箱笼陈设，奴婢这几日就借着府里清点库房的由头，悄悄托可靠的人送回您买的小院了，如今都安置得妥妥帖帖的。

还有您常用的东西，奴婢都己经收拾好了，就等您回来呢……

话音未落，便见正院中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顾夜珩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地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盏早己凉透的茶。

他微微垂着眼，侧脸的轮廓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青禾低声道：“小姐，要不我们先等等？或者奴婢去通报一声，说我们来拿了东西就走？”

我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声音平静地问道：“你今天不去上职吗？”

顾夜珩闻言，缓缓抬眸看来。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此刻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但转瞬之间，这些情绪便被一层冰冷的嘲讽所取代。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告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像是在赌气一般。

他多想让她反驳，多想让她质问自己，哪怕是哭闹也好，可她只是平静接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些刻薄的话，不过是他无计可施的挽留。“况且，我们己经和离了，云梦姝。这靖王府是我的地方，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我一下，却也只是瞬间便消散了。我可不是从前那个会为他的一句话而伤心难过的云梦姝。

我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无波：“好。放心吧，我只是回来拿些私物，拿到就走，不会多做停留。”

“随你。”顾夜珩别过脸，不再看我，只是端起那盏凉茶，猛地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我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笑，轻轻嗤了一声：“切！”

不再理会他，我转身便朝着玉兰苑的内室走去，青禾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慰我。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王爷他就是……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等过些日子，他就会想通了！”

我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内室里，青禾早己将我的私物收拾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