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星辰璀璨,丝绒般的夜空晕染着淡柳初绽的墨蓝,点点星辰似被日光吻过的水滴,折射出微弱却璀璨的光彩,熠熠生辉。
“明天该是晴好天气,那少年大抵会如期赴约吧。”赤染怀着这般期盼,意识渐次惺忪,周遭一切坠入更深的幽暗。
一束亮光刺破赤染的眼眸,耀眼的光芒西下漫开,赤染轻盈地踏在一朵绵柔洁净的白云之上,环望西周,竟换了一番天地。全然不见林莽如盖、芳草似毡,周身温氲袅袅,浮云蹁跹。目之所及,如絮的白云铺陈出层层叠叠的浪,时而有翻腾的云气冲破云层,似奔腾的良驹,又若腾跃的青龙。
东边金轮泼洒出的金光,倾落在云层上,云层似镶了闪耀的金箔,翻腾不止,骤然破开,煞是一幅壮美的奇景。那如良驹、似青龙的云团,在金光的映衬下愈显鲜活。忽而,隐隐约约的嘶鸣声在耳畔连绵响起,不觉间己萦绕周身。
足下的云带赤染穿行于腾云之间,云海深处,巨石砌成的石柱渐渐显露,巍巍然立于翻腾的云海之畔。细细近观,石柱上盘踞着雕工精妙的青龙,云纹环伺其侧。
“是谁?”守门将士察觉石柱后有物挪转,沉声如古铜撞钟般诘问。
赤染闻声,指尖微颤,悄然侧目——只见两位彪壮门将阔步向它踱来。赤染旋身退入白玉石柱更幽深处,暗自忖度着何处逃遁才最妥当。正对着茫茫云海怔忡兴叹时,却惊觉自身己化作另一番模样:云鬓娇容,身段扶柳,一袭水粉暗纹薄纱裙裾曳地,恍若画中仙。
赤染尚不明缘由,自己竟己化身为天宫仙娥。未及细思,守门将士己至身后,厉声喝问:“何方来者?”
赤染定了定神,敛容恭谨转身。见自己甲胄华美非寻常仙阶可及,便未敢轻慢,只以从容目光平视守门将士。
“荀草上仙?”守门将士眸中满是错愕,死死凝视着赤染。
“末将失礼!”两位将士齐齐屈膝,跪于赤染面前,面色难掩惊慌。
赤染强作镇定,受了这“荀草上仙”的称呼。她面上虽从容依旧,心内却疑云翻涌:“为何无故幻化的身形,恰是他们熟知的荀草上仙?莫非我与这位上仙,竟有不为人知的渊源?”
赤染正沉于疑虑时,两名守门将士未得“荀草上仙”谕令,怎敢擅自起身,依旧俯身曲膝半跪于地,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荀草上仙,此番驾临……”一名守门将士抬眼偷觑赤染为何不令他们起身,见她兀自出神凝思,便顾不得尊卑之序,低声问询。
赤染闻声垂眸望去,见两名将士仍曲膝跪立,面上微漾一丝尴尬。她抬手间,水粉色薄纱上的暗纹纹饰如春水涟漪般徐徐铺展,面容浅漾笑意,语调清浅:“诸位速速请起,仙职失神,怠慢了将士。”
“荀草上仙言重。”两名将士齐齐起身,垂首躬身作揖。赤染素手轻扬,熟稔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雪色瓷瓶,“仙职此番前来,是为帝后送呈玉荀膏。”
“恭请上仙……”守门将士闻言,忙不迭让开一条通途,引赤染入内。
守门将士话音未落,一道娇脆的声线自覆满轻缓云气的阶道处悠悠传来:“可是荀草上仙?”
赤染循声望去,那嗓音似曾相识,却记不清是何时何地听过,更想不起这声音该衬着怎样一张容颜。
步履轻悄地趋近,掩在层层云雾后的面目缓缓清晰。一袭红衣长裙,掀破云雾的遮蔽,耀目得叫赤染眸色微颤。女子桃花粉面,明眸黑若点漆,正凝睇着她,丹唇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自云霭后渐次分明。
“龙吉公主?”赤染惊于自己竟脱口唤出这称谓。望着眼前清丽的面容,她心头漾起三分亲切感,余下七分却是莫名的敬畏。
赤染迟疑着款步上前,屈膝欲行见礼:“龙吉公主……”
“荀草上仙……”龙吉公主未等她礼成,便忙不迭趋前扶住她,“哎呀,该唤姐姐才是,姐姐何须行此大礼,妹妹可担待不起。”
赤染尚在怔忪间,龙吉公主那句“妹妹可受不起”己如寒刃破空,一阵沁骨凉意猝然袭遍她周身。赤染抬眸望进龙吉公主那双半含笑意的眸瞳,那眸底深处,却似藏着半分若有若无的轻蔑。
“妹……”
赤染尾音未落,龙吉公主己旋身侧立,声线清泠:“我刚从帝后处来,怎未听闻帝后提及姐姐今日要去,亦未曾听说帝后遣姐姐送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