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过年的说道可多了,老一辈的风俗习惯,妈妈一样儿也不落。还别说,那些个说道儿还真的挺有意思。比现在过年有意思多了。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儿,我们家就开始吃好东西了。早上起来妈妈要包饺子。送灶王爷上天。
锅台一侧被妈妈摆上了贡品。有枣馒头,有刚杀的小鸡,再放点儿煮好的饺子,摆上香炉,点上香,把那画着灶王爷的画儿拿下来点着。边烧边说:“灶王爷呀,请你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来年不愁吃穿。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
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守在妈妈身边,看着妈妈做这一切。妈妈严肃,我也跟着严肃,妈妈高兴,我也高兴。从这天开始,我家的伙食就好多了。能吃上二米粥了,每天差不多能做一次菜了,基本上都是炖菜。
从小年这天开始,妈妈和姐姐们,就一点闲不着了。屋里屋外大扫除;所有的被褥都要拆洗一遍;所有的衣服,帘子也要洗。洗好的被褥还要浆一浆,然后叠好,放在炕上,用脚踩。这个活基本都是我的了,那时候我非常排斥这个活,因为很难达到妈妈的要求。
我也要力所能及的帮忙干活,主要就是缝补一堆破袜子。因为正月里一般都不能动针线。
过年前,我们家还有一个“大工程”,那就是糊墙。糊墙用的都是旧报纸。一般的情况下都是老姨家给我们送来点旧报纸,我们自己再去供销社买点旧报纸。
我西五岁开始是刷糨子,十二三岁就跟二姐糊墙了。糊棚是最累的,仰脖干活一会脖子就疼了,头也晕了。现在想想那时真的挺不容易的。
大年三十儿的时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上午妈妈就开始把老祖宗请出来了,就是把我家的家谱挂在墙上,下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大大的供桌。
那供桌是用木板临时搭的。上面摆上各种贡品。五颜六色的,摆满一大桌子。每一种贡品都被妈妈做成了艺术品,又好看,又不耽误食用。那是我最感兴趣又好奇的贡品。有炸的金黄色的粉条。
炸粉条时,我们几个小孩子就会围着锅台,眼巴巴的看着。妈妈会把炸好的粉条分给我们几个小孩子一两根儿吃。那粉条炸得又香又酥。我们没吃够,妈妈也不会再给。
白绿相间的大白菜挂上红色、蓝色的煮软的粉条。颜色是用墨水染成的。还有大豆腐上面也挂上染了色的粉条。馒头上有点上红点儿,还有放大枣的。
整只小鸡儿摆成趴卧的姿势;还有烀熟的大块的猪肉方子;炸好的大鱼金黄金黄的。冰冻的梨、柿子、糖块,反正是很丰盛。
家谱是一个画轴,打开后有一米二左右。家谱的上边正中间画着两位穿着古装的老人,一男一女。下面左右两边写满了人的名字,第一行人少,然后一行比一行多。左边是王氏家族的男人,右边是女人,女人的名字大部分都是王什么氏。这些名字都是人离世后被添上去的。
这是我每年都要看上几遍的家谱,小的时候认字不全我也看。长大了认识那些字了,每次看我都会怀着尊重思念的心情。那种油然而生的敬意是情不自禁的。最下边的两个角上画上了两个童子在燃放炮竹,很好看,也穿着古装。
我们家有一个讲究,女孩子结婚以后,初三之前不能回娘家,不让看供桌,就是不能看家谱了。这是让我感到非常遗憾的事。我真的很想看看家谱,想认真拜一拜,因为那上面有我父母的名字了。
年三十儿和大年初一早上,我们全家会在父母的带领下,全部跪下给老祖宗磕头。
初一刚起床我们晚辈就都得给父母行礼拜年。文化大革命之前,我们家的男孩子是要给爹妈磕头的,女孩不行磕头。
初三的上午。再一次焚香磕头,然后撤下供品,收起家谱。
到了初三的时候,供桌上的贡品己经是面目全非了,因为能吃的东西都被孩子们偷吃了。冻梨,冻柿子,糖块,一样剩一个就不错了。馒头上的大枣也被扣下来吃了。我和二哥是常客。
正月初五叫破五,那一天可以动针线,因为好几天不让动针了,真有要缝补的衣服了。所以初五的时候我差不多要在炕上坐一天,缝我妈妈扔给我的袜子,裤子什么的。任务完不成,是不敢出去玩儿的。妈说这天缝好了,衣服裤子一年都不愿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