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韶指尖一颤,青鸾羽骤然泛起幽蓝磷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蜿蜒轨迹。她望着那缕虚幻的光痕穿透雾障,首指北麓禁地深处,喉间哽住一声叹息。
这羽翎是谢时锦临行前塞入她掌心的,彼时他眉梢凝着霜色,却笑得温柔如春溪:"若我像你一样被困在禁地里,麻烦转告他们,我他妈的为情而死!"
此刻磷火般的指引在风中摇曳,分明是绝境之讯。她踉跄着踏上青苔斑驳的石径,枯枝在靴底断裂的声响惊起几只血鸦。
禁地结界边缘的瘴气化作人脸哭嚎,裴韶将袖中最后一颗辟邪丹碾碎敷在鼻下,腐臭气息仍如蛛丝缠上肺腑。
三年前谢时锦便是从此处消失,连护甲上的鎏金纹路都被蚀成了黑痂。她攥紧腰间残剑,剑柄上那枚他刻的"韶"字己被岁月磨得模糊。"活着便该相见。"裴韶在齿间重复这句话,踏过结界刹那,周身骨骼如遭火灼。
她想起那日谢时锦抚过她鬓角碎发,眼底映着满城桃花:"你总爱皱眉,该多笑笑。"此刻笑与泪皆凝固成痂,唯有足下青鸾羽的光痕在腐土中倔强延伸,宛如她残留的体温。
腐树林深处传来青铜门枢转动的声音,她以剑尖挑开蛛网,门扉上刻着的"无归"二字渗出黏液。
裴韶忽觉掌心纹路刺痛,与青鸾羽的辉光交织成网——那是谢时锦以心头血绘的共命咒,两命相牵,一息尚存,便不得独活。
其实裴韶也不知道她走这一遭会不会死,但她们能活的概率的确不大。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前方有她重要的人。
有谢时锦时,她便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不回头。
可真没有了谢时锦,她也只知道去找,哪怕凶多吉少,哪怕无人生还,哪怕自己会死,她也要抱着侥幸的态度去试一试,万一她能活,万一有那么一丝可能,她也要去试一试。
裴韶倚着岩壁踉跄喘息,指甲折断的脆响湮没在腐肉与锈铁交织的腥风里。半身妖力如流沙溃散,残存的灵气裹着腥红血丝,在丹田结成颤栗的冰晶。
她凝视腕间那道鎏金咒文啃噬的裂痕——『引路人』玄铁锁链的余威仍在血脉中游走,灼痛如万蚁噬心。
禁地穹顶骤然坍陷,腐雾沸腾成吞天噬地的旋涡,地脉深处传来青铜铃铛碎裂的哀鸣。
第一具凶尸破土时,她己化作一道淬毒的冰刃没入尸潮。那些被镇封千年的腐骸以骨爪撕开虚空,悬在蛛丝血管外的眼球滴落脓血,关节似乎旋成麻花。
第七具凶尸胸腔迸裂时,七道青衣身影自血雾中显形。她们眉间赤焰纹流转如火,鎏银匕首映出七个颠倒的裴韶。
昆仑镜前那场混战的记忆猝然刺入识海:三百年前,她便是被这「分影噬魂术」困成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谢时锦被玄铁锁链拽入轮回裂隙。
"这次。。。绝不再输。"她喉间涌出带碎骨的咳血,将残存的冰魄凝成诛魂钉。剑锋掠过六具虚影,镜中残影碎成千万霜蝶,真正的慕容月玄却自她影子里破茧而出。
银刃刺穿肩胛的刹那,裴韶反以断骨卡住对方腕脉,另一掌己掐住那人逆鳞——纵使同堕无间地狱,她也要撕碎这困住谢时锦的九重罗网。
地底传来玄铁锁链碾碎骸骨的轰鸣。裴韶知道引路人的鎏金靴正踏过千尸之桥,而自己残躯里仅剩的妖力,连举剑都成了奢望。
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声裂成冰碴坠入深渊——这或许是她第一次真正触摸到「拼命」二字。
在那最后一刻,半缕灵气仿佛燃烧着无尽的火焰,熊熊燃起的紫焰如同一朵盛开的地狱之花,绚烂而诡异。玄铁剑锋在这紫焰的淬炼下,变得异常锋利,仿佛能够撕裂虚空一般。
当剑锋划过虚空时,一道比冥月还要寒冷的青光骤然绽放,这道青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带着无尽的寒意和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我会跨越千山万水找到你,哪怕前路有万条荆棘。”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坚定而决绝。这是她对谢时锦的誓言,也是她内心深处无法磨灭的执念。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长剑猛然劈下。这一剑,带着她所有的力量和决心,如同闪电一般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