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少妃打入冷宫,陈国这场宫廷大戏看似帷幕己落。
然而宫墙之内,每一阵微风都似带着审视,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窥探的眼睛。
那场“父慈子孝”的连环冲击,仿佛一把无形的锉刀,日夜磨砺着陈侯的心神。
他一夜之间,似乎从意气风发的壮年君主,褪尽了锋芒,成了个暮气沉沉的养生老者。
对朝政的热情,还不如对御膳房新研制的枸杞糕来得浓厚。
他整日里捧着一盏温茶,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眼神空洞,仿佛要将这纷扰的世事,一并看淡。
而他对那位在风暴中心不仅全身而退、甚至连发髻都纹丝不乱的女儿夏月瑶,情感复杂得如同缠绕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每当他远远望见她那清丽的身影,或是听到她条理清晰的应对,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赞叹:
“此女智谋超群,心思缜密,临危不乱,实乃我陈国之幸!”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忧虑所覆盖:
“然其心思深沉如海,行事果决狠辣,连太子都栽在她手里,他日若将这份心计用在我身上,又当如何?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她三言两语的算计。”
这种既想倚仗她的才智,为陈国解困,又恐被她反噬,失了君父威严的矛盾心理,让他看向夏月瑶的眼神,活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绝伦却暗藏杀机的利器。
欣赏其锋芒,又惧怕其伤人。
夏月瑶何等敏锐,对父亲这番心思洞若观火。
她轻抿一口清茶,茶香袅袅,氤氲了她清丽的面容,也遮掩了她眼底的冷意。
她对心腹青鸾悠然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鸾儿,你瞧父王那目光,三分欣赏,七分戒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头随时可能挣脱牢笼的猛兽。”
青鸾为她轻轻梳理着如瀑的青丝,低声道:
“女公子,我们己全身而退,为何……”
“全身而退?”
夏月瑶轻笑一声,打断了她。
“鸾儿,你错了。只要我们还在这陈国宫墙之内,就永远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们是棋子,纵使如今手握权柄,说到底也不过是父王棋盘上的棋子,随时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舍弃。这宫墙,困不住我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