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塞既破,夏月瑶未作停留,即刻班师回陈。
归途不再是铁蹄踏碎的焦土,而是一条由春芽点缀的蜿蜒小道。
时值仲春,路旁野杏初绽,粉白的花瓣在风中簌簌飘落,落在将士们染血的甲胄上,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柔美。
公孙阙骑在夏月瑶身侧,见她一路沉默,目光却始终投向远方的宛丘城廓——那在薄暮中只是一抹黛青色的剪影,却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
“女公子在担忧什么?”公孙阙策马近前,低声问道。
夏月瑶收回目光,指尖捻起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公孙将军可曾见过被野火燎过的山林?地表焦黑,万籁俱寂,看似生机断绝。但若扒开灰烬,底下必有新芽在挣扎。”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我怕的是,宛丘的灰烬太厚,新芽挣不出来。”
公孙阙默然。
他想起自己初入宛丘时的景象——那己不是一座城,而是巨大而沉默的伤口。
三日后,大军抵宛丘。
蔡献舞伏诛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国故都的残垣断壁间。
那颗高悬城门三日的头颅终于被取下,头颅与无名的尸身被草草掩埋在城西乱葬岗,没有棺椁,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匆匆覆盖。
复仇的如朝露般短暂。
当夏月瑶独自登上残破的城楼时,夕阳正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能触碰到这座城池每一处隐痛。
宛丘,这座曾以“陈风”雅乐闻名诸侯的故都,如今己是一曲荒腔走板的悲歌。
她俯瞰全城:焦黑的梁木如折断的骨刺般斜插在瓦砾堆中,曾经车水马龙的“凤凰街”只剩残破的青石板,缝隙里长出齐膝的野蒿。
风过处,卷起烧剩的布片和纸屑,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场不肯落定的招魂。
更揪心的是人——或者说,人的影子。
街角蜷缩着的老妪,怀里抱着一个不再啼哭的婴儿,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断墙后探出半张孩子的脸,脏污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是饥饿催生的光;
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在废墟里翻捡,偶尔挖出半袋发霉的粟米,便如获至宝地塞进怀里,警惕地环顾西周。
这不是城池,是硕大的、尚未结痂的伤口。
“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