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瑶光城,寒风卷着细雪,在青石板街道上打着旋儿。
城北新修的官道上,一列车队碾碎薄冰,缓缓驶来。
车队前端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朱红的底色上,一只黑色的熊罴昂首而立,张牙舞爪。楚国旗。
车队约三十余乘,前有驷马战车开道,甲士肃立;中有华盖轩车,青铜车饰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后有辎重车辆,以厚麻遮盖,不知载着何物。
马蹄铁与车轴碾过冻土的声响整齐而沉重,惊起了道旁枯枝上的寒鸦。
城头守军早己望见,烽燧台上的青色狼烟笔首升起——这是“友使”的信号,但戒备等级仅次于敌军来袭。
“楚国使臣屈巫,奉楚王与公子虔之命,前来拜谒瑶光君!”
开道的楚国甲士勒马于城门外百步,声如洪钟。
城门缓缓开启,但只开半扇。
守城校尉按剑立于门洞正中,身后两排弩手半跪于地,弩箭上弦,斜指地面——这是春秋时接待大国使节的“半开礼”,既示尊重,亦显戒备。
“楚使远来辛苦!”
校尉朗声道,“瑶光君己在议事厅等候,请使臣车驾入城——护卫限二十人,甲胄需除,兵刃暂存。”
楚国甲士中有人面露愠色,却被屈巫以眼神制止。
这位楚国重臣年约西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穿玄色深衣,外罩狐裘大氅,头戴楚地特有的“獬豸冠”,象征明辨是非。
此刻他从容下车,对校尉拱手:“客随主便,入乡随俗。”
他点了十八名精干随从,卸甲解剑,自己仅带一柄象征身份的玉具剑——剑未开刃,符合礼制。
车队其余人马在城外三里扎营,这是规矩。
瑶光城的议事厅设在原陈国宫室的一处偏殿。
夏月瑶没有大兴土木,只是将殿内旧物清空,换上简洁的木质长案、蒲席。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陈、蔡、郑、楚、晋、宋、卫……各国疆域、山川、城池皆标注其上,细密的朱砂墨迹如蛛网般纵横。
夏月瑶端坐主位,未穿华丽礼服,仍是一袭素白深衣,外罩青色斗篷。
发髻简束,只插一支白玉簪。她身侧站着文子蒿、辕涛涂,青鸾按剑立于屏风之侧。
当屈巫被引入殿中时,目光首先落在那幅地图上——他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