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巫返回郢都的第十日,楚国北境有了异动。
探马流星般传回瑶光城:
楚国王子熊虔以“冬狩”为名,率三千车骑出方城,北上狩猎。
这本是楚国贵族的寻常消遣,但这次不同——熊虔的车驾没有进入楚国传统的猎场“云梦泽”,而是沿着淮水支流一路向北,首抵瑶光城以南八十里的“苍梧原”。
更耐人寻味的是,随行的不仅有楚国最精锐的“申息之师”车兵,还有二十辆满载的大车。
车队中甚至出现了楚国王室的仪仗——朱漆云纹的华盖、青铜鎏金的斧钺、象征征伐权的彤弓玄矢。
这不是狩猎,这是一次武装外交。
消息传到瑶光城时,夏月瑶正在校场观看红颜营的弩阵演练。
“女公子,熊虔此举,恐来者不善。”
辕涛涂眉头紧锁,“三千车骑,己超‘狩猎’常例。若其心怀叵测,一日便可兵临城下。”
夏月瑶望着弩阵中女子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平静道:
“他若真想用兵,就不会大张旗鼓,更不会停在八十里外。这是在邀我相见。”
“那……见,还是不见?”
“见。”
夏月瑶转身,“王子亲至,若不敢见,天下人会笑瑶光无胆。备车,我亲自去苍梧原。”
“不可!”
文子蒿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女公子乃一国之主,岂可轻入险地?当请楚使来城……”
“若请他进城,便是示弱。”
夏月瑶打断他,“他敢来我边境,我便敢赴他营地。春秋之礼,国君相见,当于两国之间,择中立之地。苍梧原正在瑶光与楚国缓冲地带,最是合适。”
她顿了顿:“青鸾,点一百红颜营精锐,五十弩手,随我同行。辕司马,你率两千军移驻南境三十里处,但不可过苍梧原——这是底线。”
“若楚军有异动……”
“那便战。”
夏月瑶眼神一凛,“但熊虔不是莽夫,他不会。”
腊月十八,苍梧原。
这片淮水北岸的丘陵地带,冬日里草木凋零,视野开阔。
楚国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高坡上,车马列阵,旌旗招展。
营地中央立着一顶巨大的白色帐篷,以楚地特有的湘妃竹为架,蒙以素绢,帐顶饰以玄鸟图腾。
夏月瑶的车驾在午时抵达。
她今日未穿甲胄,而是一身玄色深衣,外罩雪白狐裘,发髻高绾,只插一支青玉簪。
腰间佩的并非长剑,而是一柄装饰性的玉具剑——与屈巫来时佩的一样,这是“非战”的信号。
一百红颜营女兵下马列阵,虽皆是女子,但个个眼神锐利,步伐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