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郭草楼在保安室里用电饭锅炖母鸡,香味熏得保安员大毕坐卧不宁。大毕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大鼻子,声音响亮得就象马儿打响鼻。
“鼻炎又犯了,鼻炎,讨厌。”大毕掩饰着,他用纸巾掩住鼻子,使劲儿地揩了又揩。
大毕真有过敏性鼻炎,他的过敏原很奇怪,凡是闻到好吃的东西就过敏,鼻子里就会淌出许多清水来。
“噢,你是受凉了吧?昨晚查夜没穿好衣服。”
郭草楼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电饭锅盖,瞧瞧他的母鸡炖得怎么样了。哇塞,油汤熬出来了,金黄金黄地飘浮着,亮晶晶地真好看。
要命哎,鸡汤的香味更浓了,“啊欠,啊欠——”大毕接连又打了两个响鼻。清水顺着鼻子尖流,他索性从保安室里跑了出去。
郭草楼仍旧勾着脑袋,欣赏自己炖的鸡汤。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个卖鸡的骑着自行车驮着鸡笼去集市,当他从厂门口路过时,郭草楼心里一动,就把卖鸡的拦住了。那真是心里一动就动出来的念头:买一只肥母鸡给曾金凤炖着吃!
有了这个念头,就象有了理想,有了信念,郭草楼热情洋溢地动手杀鸡,烫鸡,褪鸡毛,掏鸡肚子……。这一串原本很麻烦很讨厌的事,郭草楼做起来却有滋有味儿有情有趣。他的眼前总是闪动着曾金凤的面影,那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小巧的眉眼,真是让人疼让人怜呢。可她的身子骨也太瘦弱了,真得好好补一补。
郭草楼好象已经有了责任,那责任就是让曾金凤尽快胖起来。
一块鸡胸脯浮到了鸡汤上面,郭草楼用筷子一扎,就戳了进去。真好,炖烂了。郭草楼关了电饭锅,然后抬头看看保安室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了,待会儿工人们就该收工吃午饭。郭草楼于是就离开保安室,往车间那边走。
“曾金凤,电话——”
听到郭草楼那雄鸡打鸣一样的嗓子,曾金凤抬头向车间的那面窗户望去。于是,她看到了郭草楼圆圆的小小的脑袋,高高的尖尖的鼻子和细细的长长的脖梗。曾金凤情不自禁地向郭草楼笑了笑。
曾金凤的心里充满了草莓一样新鲜的快乐,她愿把这快乐与大家分享。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从今天起,她就是一个成年人了!在她的下意识里,仿佛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所有的人都在对她微笑,而她也以微笑回报。
有人打电话,——当然当然,这是常宝贵打来的,宝贵哥要祝贺她生日快乐呢。
曾金凤兴高采烈地从车间里走出来,跟着郭草楼到了保安室。她看着电话机,不解地问:“咦,是谁给我打电话?电话机怎么挂上了?”
“没有别人,”郭草楼笑嘻嘻地指指自己的鼻子说,“是我,我想叫你出来说说话。”
是那种微妙的神情,羞怯里透着大胆,大胆里又带着羞怯。
曾金凤的心情很好,对方的小把戏并没有惹她不快,她只觉得郭草楼的样子很好笑。“噢,有什么话,你说呀。”
“我专门给你炖了一只鸡,等会儿你过来吃。”郭草楼指着电饭锅。
“噢,谢谢你,你真好!”
曾金凤开心极了,——郭草楼也在庆贺她的生日呢,她合起小手在胸前拍了拍。
郭草楼怔住了。今天曾金凤是怎么了?她那么有神彩,好象每根头发都放着光,她简直就是一个小、仙、女!
郭草楼真想拉住她的小手,郭草楼真想亲她一口。真想——
“我得去工作了。”曾金凤要走。
“待会儿一定来呀。”郭草楼交待着。
“哎。”曾金凤走了。
曾金凤的背影在郭草楼的心里激起了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拉一拉她的小手,今天一定要亲她一口,一定!
看着郭草楼痴痴的样子,大毕说,“喂喂喂,东西丢了啊。”
郭草楼回过神,诧异地问,“啥东西?”
“魂儿。”
大毕说是取笑,却分明透着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