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急不可耐的爆竹在空气中鸡零狗碎地炸着,把过年的感觉提前渲染出来,让人听了不由得心浮气躁。
“常队长,给钱吧!”
戴大栓横挡在常宝贵的面前,张开的手掌象空盘子一样,几乎伸到了常宝贵的鼻尖上。
常宝贵皱了皱眉。戴大栓平时对他都是“哥”呀“哥”的叫,此刻叫“队长”分明是不讲情份只论理儿了。
“大栓,哥不是说过,你的工钱一分也不会少。”
“金锁病了,得动手术。金锁病了,得动手术……”
戴大栓固执地念叨着,老牛眼直愣愣地象要瞪出来。老婆才给他生的儿子金锁是他的命哩,医生说那孩子心脏先天有毛病,戴大栓急得要死要活。
“我也急,我也想把工钱马上拿到手,”常宝贵耐下心解释着,“可是钱经理那边没给钱呐,你叫哥咋给你发?”
“那是你哩事,我不管恁多。我只要该给我的工钱!”
戴大栓犟声犟气地嚷嚷。
跟在戴大栓屁股后面的人也都跟着嚷嚷。
“发工钱呐!”
“俺得回家结婚哩!”
“俺得回家盖房哩!”
“俺得……”
常宝贵一脸的无奈,等大家嚷够了,他才张口说道:“真对不住大家了,真对不住。”
他的语调里满含着歉意,好象真是他欠了大家的帐。
“嘿嘿,常队长,我这是第三回向你讨账了吧?”
戴大栓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冷笑着向前移了一步,嘴巴里的腥气就象浓雾一样喷到了常宝贵的脸上。
“嗯,三回了,”常宝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他尽力解释着,“我也去钱经理那儿讨要三回了。”
“可是钱哩,钱!——”
戴大栓嘴唇翻抖,发黄的牙齿犹如竹签一样呲出来,瞧上去颇有几分骇人。
常宝贵结结巴巴地说,“明天我就去找钱经理要钱,明天——”
“不行,现在去,现在!”
语气是恶狠狠的,肩膀却软弱地一抖,然后鼻子一挤嘴一咧,呜呜地哭了出来。
“不行,现在去!”
“现在!——”
……
戴大栓身后的那群人吼着,乱糟糟地往前挤。
“中中中,我这就去,去——”
常宝贵答应着,逃也似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