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他们问过我:“罗梓,你为什么这样睡在**?”我说:“亚当不就是这样睡在夏娃身上的么?”
他妈的,所有领略过夏娃是什么的男人都应该绞死,把他们的位置让给迄今一无所有的别的亚当们。
那个叛逆出走的夏娃和这个床垫同样软,同样地无动于衷。她只会陷落、陷落下去,像是竭力散流滑走的沙滩。“下来,下来——”她闭着眼,念着咒语,直念得人心虚腿软。她知道我不敢从跳台上往下跳,我怕那探不到底的水。她躺在那儿,那么诱人,那么深不可测。
鱼鹰是世上最窝囊最可怜的家伙,含着鱼却吞不到肚里。我要把她吞进去,骨骼嗅嘎地咬响了齿轮,血液涌动地润滑着,让肌腱把绞链收紧,收紧……可是那藏起来的脑袋依旧委靡不振。
我能拿来男子汉的证明,我可以像刷子刷破床单一样用胡子擦烂她的脸可以像斧子砍断树枝一样捶断她的肋骨——她却依旧那样鄙夷地望过来,像望着没有牙齿却瘪着嘴满山巡逻的老虎,没有毒刺却嗡嗡叫着吓唬人的黄蜂。
“下来,下来——”她念着可怕的咒语。
于是,我只好放她走。她永远离开了我。
她长得很像榆青,榆青很像早就躺在地下的母亲,母亲很像她们。
她们全都鼓鼓的,活像是贴在炉壁上烤过四处冒起气泡的烧饼。满身都是芝麻,芝麻是熟的,熟的就特别香,让人不能不吸吸鼻子。
然而,烧饼究竟是什么味儿?妈的,我只知道唾沫咽进去的滋味。
榆青的头发是长的,长的便能搓成绳子,绳子能把人吊起来,吊到跳水台上我只会心慌脚软,头晕目眩。
他妈的,有一次我跳下去了。值班室里那么黑,整栋办公楼里只有我一个人,国庆十一点钟,整个儿一个孤胆英雄。
我在马路上碰到中学时那个同桌了,她的后脑勺至今还是扁的,像是那本我老是记不住内容的英语书。上课的时候,她一发现我在看她,就把后脑勺偏过来,让我自己去背诵那梳成两条小辫的单词。毕业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她送给了我一张照片,照片上还题了四行诗。
“上哪儿去?”我问她。
“看病。”
看病还那么喜气洋洋的,像是刚刚买了双出厂价的高跟鞋。唔,旁边那栋大楼是妇产科医院,我只顾回忆那扁平的后脑勺,却忽略了她这威风凜瘍的肚子。
注视着那肚子,我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到我们家来玩吧,这是我们家的电话号码。”
唔,她嫁了一个家里装着电话的男人,她肚子里装着家里装着电话的男人和她共有的孩子。
夜里十一点钟,她一定睡在**,和这厚厚的床垫一样。我扯住电话线,往下跳了……
“喂,哪里?”睡着觉的女人的声音都抹了蜜。